“框架差不多成型了。”
苏清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泥土，看向已经捆扎结实的桦木爬犁。
“来，咱们三个合力，把野猪挪上去，拿粗藤条把它捆牢，防止拖拽的时候滚落下来。”
三人走到野猪庞大的尸体旁边，双手抠住猪身厚实的四肢，一齐发力。
“一二，起！”
沉重的野猪躯体被费力抬起，重重搁到简易桦木爬犁之上，泥土混着血迹顺着爬犁缝隙滴落在腐叶地上。
林立杰飞快拿过粗藤，一道道牢牢把野猪捆缚固定在木架上。
做完这一切，三个人没有松懈。
张志强重新把53式步骑枪握在手里，站在高处制高点了望警戒。
林立杰守在侧面树丛，提防暗处动静。
苏清风则时不时朝着山下眺望，等候郭永强带着屯里的壮劳力和正式木板爬犁赶来。
山风阵阵，带着血腥气混着草木清香漫过山坡。
远处时不时传来采山货乡亲欢快的说笑声。
今天的开山日，有灵芝，有野山参，又除掉一头祸害山林的大孤猪。
西河屯的社员，依靠集体的力量，在长白山林，靠着劳动，收获属于他们的馈赠。
简易桦木爬犁被藤蔓勒得咯吱作响，两百多斤的大孤猪死死捆在木架上，浓重的腥血气顺着山坡往下飘。
郭永强走后约莫一个半钟头，山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屯里壮劳力扛着绳索，推着生产队那架大号木板爬犁，气喘吁吁爬上半山腰。
“永强把消息带回屯里，可把大伙给轰动了！”
领头的汉子抹了一把满头大汗，目光落到爬犁上黑黢黢的野猪身上，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这么大一头孤猪！这要是冲下去，老人孩子哪里扛得住！”
几人七手八脚，解下山葡萄藤，合力把大孤猪挪到生产队的木板爬犁上，粗麻绳一圈圈死死箍牢。
苏清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志强，把手里的猎刀递过去：
“岳父，山上这边就辛苦你盯着。打猎队其他人还散在各个山段巡护，血腥味引野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先回村子，去把张屠夫请上山，也安排好等下分肉的事。”
张志强接过猎刀，把 53 式步骑枪背稳，郑重地点头：
“你放心回屯。有我和林立杰守在这儿，出不了岔子。等山下人手再上来一批，我们就慢慢把这野猪爬犁往屯子挪。山上的社员我也会派人挨个通知，叫大伙别靠近这片山沟。”
“行。”
苏清风交代完毕，抬脚顺着被人踩出来的山道快步往山下赶。
春日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淡下去。
不少采完山货的社员陆陆续续往回撤，竹篓、布兜塞得满满当当，一路说说笑笑。
看见苏清风急匆匆往下走，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清风队长，山上听说撞见大野猪啦？”
“没事吧，没伤人吧？”
“野兽已经被解决掉了，人都平安，大伙不用慌。”
苏清风边走边简略回话，脚步半点没放慢。
一路快步赶回西河屯，刚进屯口，就瞧见老院子门口，一个拄着木头拐杖的老人正扶着土墙慢慢挪出来。
正是从前的生产队小队长林大生。
前年冬天赶马车进山拉柴火，路面结冰打滑，马车翻在沟坎里，把腿给摔伤了。
养好之后腿脚就不利索，走路离不开拐杖，便主动把小队长的担子交了出来，交到苏清风手上。
如今平日里只干点喂鸡、拾掇菜园这类轻巧活计，屯里有热闹才愿意出来瞅两眼。
他耳朵灵，屯里人传回来山上打了大野猪的消息，在家坐不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凑到街上看热闹。
“清风！”
林大生看见苏清风，隔着老远就开口喊，拐杖在泥地上 “笃笃” 敲了两下。
“听说山上打下一头大孤猪？真的假的？多大的货色？”
苏清风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了老人一把，怕他脚下不稳打滑：
“林叔，是真的，两百二三十斤的老孤猪，差点冲撞上山采货的乡亲，打猎队及时给处置了。山上的人都平平安安，没伤着谁。”
林大生眼睛一亮，满脸好奇，皱纹挤在一起：
“好家伙！这么大的孤猪，好些年没见着了！可惜我这腿不争气，前年马车那一摔，现在爬不了山，不然我都想上山开开眼。”
“山上血腥味重，路也滑，您老就别往上折腾了，等下爬犁拉回屯，在队部门口就能看见。”
苏清风劝慰一句，随即问道。
“张屠夫在家没有？”
“在家呢，方才已经有人跑去给他报信了，估摸着正收拾家伙什。”
林大生拄着拐杖，饶有兴致地跟在苏清风身后。
“这野猪归集体对吧？这下咱们全屯都能沾点荤腥！这年头能吃上野猪肉，可是难得！”
“归小队集体所有。”
苏清风一边往屯西头走，一边跟林大生说道。
“猪头、下水留队部，晚上煮一锅汤，犒劳今天上山的打猎队。剩下的猪肉，按人头均分，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猪皮上交公社供销社，折算集体工分。”
“妥当！妥当！”
林大生连连点头，拐杖又重重点了点地面。
“你办事我放心，当年我把队长担子交到你手上，就知道错不了。想六零年那阵，打一只狍子都要拿命去搏，如今集体护山，集体除兽，肉全屯分，时代真是不一样喽。”
说话间，两人走到张屠夫家院门外。
院里传来磨刀的霍霍声响。
“嚓——嚓——”
粗磨石摩擦刀刃，声音格外清晰。
苏清风抬手叩响木门。
“进来进来！” 院里传来粗嗓门。
推开门，张屠夫系着油乎乎的厚布围裙，手里攥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屠刀，正蹲在石磨边来回蹭刀刃。
“清风队长，我听说了！山上打下来大野猪？”
张屠夫抬起头，眼里满是兴奋。
“方才屯里小子跑来送信，我这刀刚磨利索！”
“没错，两百多斤老孤猪，打猎队已经捆在爬犁上，很快就拉回屯。”
苏清风说道。
“劳烦你带上全套家伙，到队部大院等着。野猪拉回来就地开膛解体。记好，猪头、猪下水单独留出来，其余按人口分肉。”
“明白！集体的活，我心里有数！”
张屠夫把屠刀往刀鞘一插。
“我把剔骨刀、砍刀、接血的大木盆全都带上，马上去队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