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号令落下，山脚瞬间沸腾起来。
筐篓碰撞的脆响，大人孩童的说笑声混作一团。
五个小队按照预先划分好的路线，有序向着几条山道散开。
打猎队的五名汉子迅速分开，两组人扛起猎枪，率先朝着后山、半山腰的方向开拔，脚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走咯，挖山贝换细玉米面！”
“脚下留神！融雪之后路滑，看好自家娃娃！”
“妇女小队往这边走，前山坡刺五加最多！”
苏清风转头看向身侧，一边是眉眼温柔的嫂子王秀珍，另一边是自己的妻子张文娟。
张文娟挎着一只大号竹背篓，笑意盈盈，伸手挽住苏清风一条胳膊：“队长，我们也跟上大部队，我陪着秀珍嫂子走妇女小队这条缓坡道。”
王秀珍手里还攥着那只装杂粮饼的粗布包袱，闻言轻轻点头，耳根微微泛起一点淡红：“嗯，路上互相搭把手，碰到陡坡就互相拉扯一把。”
苏清风一手被妻子挽住，另一只手提起自己的布药篓。望向漫山抽芽吐绿的林海，春风吹拂，红松、柞树的嫩叶沙沙作响。
“走，咱们也上山。”
三人跟在妇女小队的队伍后面，汇入进山的人流。
远处山林深处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呼喊，山风裹挟着刺五加与山芹独有的清苦香气扑面而来。
开春的山林，积雪刚刚消融，坡地上到处都是化雪之后的泥泞，腐殖土踩上去软乎乎的，鞋底时不时就沾满黑褐色的烂泥。
道旁灌木丛冒出一片片嫩生生的刺五加，掌状的嫩叶边缘带着细小尖刺，一丛一丛铺满半阴的林下坡地抖音百科。
妇女小队二三十号人散开，大伙不敢走远，都守在不算陡峭的前山缓坡，弯腰搜寻山货。
李大婶蹲在一丛刺五加跟前，指尖小心掐下顶端鲜嫩的嫩芽，丢进腰间布口袋，嘴里还念叨：
“这刺五加嫩芽，采回去焯水腌上，配苞米饼子吃，最是下饭。晒干了交到供销社，也能折算工分。”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点头，手指飞快地采摘嫩芽，互相低声说笑。
“往年饥荒，这山上的刺五加、山蕨，救过多少人的命。”
“可不是嘛，那时候树皮都啃，哪有如今这样，安安稳稳上山采野菜换粮食。”
铁蛋与秀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跟在队伍末尾，小竹筐挎在胳膊上，一双眼睛滴溜溜扫视地面，一心想找辽细辛。
“秀秀姐，你看这个叶子圆圆的，是不是辽细辛？”
铁蛋蹲下身，指着地面一丛心形叶片的小草，兴冲冲地喊道。
秀秀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摇了摇头：
“不是，细辛叶子还要更厚实些，根闻着有一股冲鼻子药味。清风哥之前跟咱们讲过的，可别认错采错了。”
苏清风跟在队伍中段，目光不停扫视四周山林，一边留意脚下的路，一边还要照看前后的社员。
张文娟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伸手拽一把脚下打滑的妇女。
王秀珍把粗布包袱挂在树枝上，解开拿出两块杂粮饼，用油纸包好揣进苏清风衣兜。
“晌午要到了，山上找不到吃食，饿了就啃两口饼。”
她小声叮嘱，目光时不时扫向幽深的林子，心里还残存着六零年留下的惧意。
“但愿打猎队那边平平安安，别窜出来野兽。”
苏清风低声宽慰：“你爸他们五个人分守各处山头，枪械都带齐了，就算有窜过来的孤兽，也能及时驱走，不用太担心。”
话音刚落，斜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叫。
“哎！大伙快过来！我瞅见好东西啦！”
喊话的是屯里的中年汉子周老根，他平日里就爱往山里跑，认得不少草药。
此刻他半跪在一棵腐朽倒伏的柞树树墩旁，声音都因为激动变了调。
附近的社员听见喊声，呼啦啦一下围拢过去。
苏清风、张文娟、王秀珍也快步挤上前。
只见那截腐朽的老柞木墩子侧面，长出来好几朵灰褐色的灵芝，菌盖层层叠叠，带着木质的坚硬质感，牢牢贴在腐木之上，正是长白山有名的平盖灵芝。
“灵芝！真的是灵芝啊！” 李大婶捂住嘴巴，满眼惊叹，“只听老辈人讲，这东西长在朽木上，平日里难得一见！”
周老根小心翼翼，不敢硬掰，指尖顺着灵芝的菌根慢慢剥离朽木，生怕把菌盖碰碎。
“供销社收购站收这个，价钱可不低！” 周老根脸上笑开了花，“我活四十多年，进山无数，这才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大的！”
苏清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心点，别把树墩全部刨烂。这腐木还能滋养别的山货，咱们只取灵芝，要留着树根。”
周老根连连应声，一点点将几朵完整的灵芝摘下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稀世宝贝。
“这一朵，抵得上挖半筐普通药材。”
人群里一阵啧啧惊叹，不少人眼里满是羡慕，随即又散开，更加卖力地在林下搜寻，人人心里都盼着自己也能撞上一份运气。
山林里人声散落开来，到处都是拨弄草丛、捡拾山货的动静。
有人挖到成丛的山贝母，圆滚滚鳞茎裹在泥土里。
有人采到成片的山蕨，一把一把塞进竹筐。
铁蛋终于找到了一小片辽细辛，心形的叶片铺在湿润黑土上，他记得苏清风交代的规矩，只把长成的老株小心挖出，看见细小幼苗，就认认真真捧土重新埋回土里，秀秀蹲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小苗得留下，明年才有的采！” 铁蛋一边埋土，一边认认真真念叨，把苏清风宣讲的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红松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更加高亢、几乎颤抖的呼喊，隔着层层林木遥遥飘过来。
“来人啊！这边！我…… 我看着参苗子了！”
这一声喊，如同一块石头丢进平静水塘，整片山林瞬间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