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急忙向吴心仪解释，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自然，嘴角的微笑虽然有些勉强但好歹还在。
“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吴心仪挑了挑眉毛，那道精心修剪过的眉毛向上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盯着赵东来的脸看了好几秒钟，目光里的探究和不信任不加掩饰。
能让赵东来这个公安厅长连夜加班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吧？
吴心仪在心里把最近汉东省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过了一遍。
李达康今晚自杀的消息虽然在高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对外还是封锁的，吴心仪虽然耳目灵通，但毕竟已经退休了，有些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她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些风声，但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楚。
赵东来作为公安厅长，如果省里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他肯定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之一。
“东来，是不是省里又有什么动静了？”
吴心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里的探究比刚才更加明显了几分。
赵东来忍不住咳嗽了声，那声咳嗽来得恰到好处，既打断了吴心仪的追问，又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吴阿姨，我茶喝多了，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赵东来说着就站起身来，显然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越来越难以招架的对话现场。
见赵东来不想说，吴心仪也就没有继续深究的心思了。
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
赵东来毕竟是公安厅长，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不方便对外人说，这很正常。
逼得太紧不是什么好事，容易适得其反，引起赵东来的反感。
吴心仪在法院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心里门儿清。
因此她也跟着起身，把手里那只精致的手包从沙发上拿起来，挎在手腕上。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不影响你工作了。”
吴心仪说着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转过身，用一种不放心的眼神看着赵东来。
“等亦可来了，你们一定要好好聊一聊。阿姨可把话说在前头，你今晚可别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该主动就主动，该表示就表示，否则只靠我一个人撮合你们俩，成功率绝对要大打折扣。”
赵东来连连保证，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立军令状。
“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努力表现，绝对不让您失望。”
赵东来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和刚才那个支支吾吾的赵东来判若两人。
吴心仪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赵东来的胳膊，“阿姨看好你。”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赵东来亲自将吴心仪送到了楼下。
一路上吴心仪还在不停地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什么“亦可喜欢吃辣但是胃不好你少带她去川菜馆”，什么“亦可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脾气不太好你多包容”，什么“亦可嘴上说不喜欢其实心里是渴望被关心的”。
赵东来一一应下，态度极其认真。
公安厅大楼外的院子里，深秋的夜风吹得梧桐树叶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水泥地面上，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吴心仪的车就停在院子里的车位上，一辆白色的大众，保养得锃亮，在路灯下反射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赵东来替吴心仪拉开车门，目送她的车驶出公安厅大院，直到尾灯在夜色中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等他刚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辆检察院的车停在了院子里。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别克君越，车身侧面的“检察”二字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赵东来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了。
这个点检察院的车出现在公安厅的院子里，除了陆亦可，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赵东来快步走上前去，脚步比刚才送吴心仪时明显快了几分。
只是车上除了陆亦可之外还有林华华。
林华华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在调空调的出风口，看到赵东来走过来，冲他笑着挥了挥手，“赵厅长！”
赵东来走到车旁，微微弯腰，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陆亦可。
“陆处长，小林同志，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赵东来的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既表达了对两人到来的感谢，又保持了一个公安厅长应有的稳重。
“既然来了就上去坐坐吧，我办公室里有茶有咖啡，正好刚才吴阿姨送来的宵夜，一块儿吃点。”
赵东来向两人发出了邀请，目光在陆亦可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陆亦可穿着西装，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锐利。
林华华却说自己太困了，所以要在车上眯一会儿就不上去了。
林华华说这话的时候冲赵东来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是来当司机的，就不上去当电灯泡了，你们俩好好聊。
眼见林华华这么有眼色，赵东来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担心有林华华在场，他和陆亦可之间的气氛会更加尴尬，现在林华华主动留在车里，等于给他创造了一个和陆亦可单独相处的机会。
陆亦可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动作有些用力，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确实很不爽。
本来今晚在反贪局加班加得好好的，手头有好几个案子的卷宗需要整理，明天一早还要向季昌明汇报工作进度，结果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思想教育，逼着她放下工作跑到公安厅来。
她不想来，但母亲最后那番话确实戳中了她的软肋。
父亲为了替她撮合和祁同伟的婚事得罪了祁同伟，这件事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母亲用这件事来绑架她，让她觉得自己如果不来，就是对不起父亲，就是不孝。
陆亦可直接询问道：“我妈呢？怎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