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江北岸,百万大军屏息以待。
1943年11月7日,立冬。
凌晨三时,江面上的雾气越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这雾,是老天爷赐给渡江部队最好的掩护。
合肥城,第五野战军前敌指挥部。
张浩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炬。
他的脑海中,那张只有他能看到的实时地图上,代表我军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沿长江北岸一字排开。
“司令员,各进攻集团报告,均已准备就绪。”
周力行快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张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3点41分。
“还有19分钟。”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确认。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台的嘀嗒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墙上那口老钟,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移动。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时间来到了凌晨3点58分。
张浩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而后张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各进攻集团注意,我是张浩!”
他尽量在保证自己的声音平静,但他的声音却是清晰的传进了长江沿线的每一个指挥所里。
“总攻时间,四点整。打过长江,光复全国!”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齐声的应答。
张浩放下电话,转身看向窗外。
合肥城距离前线,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里,长江南岸,数以万计的日军正在严阵以待的等着他们。
终于,当时间来到四点整的那一刻,整个长江沿线的各处位置,炮兵阵地,率先开火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武汉到江阴,上千公里的战线上,数千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嚎叫,转瞬便在长江南岸的日军阵地上炸开。
“轰——!!!”
最先发威的是第五野战军直属的重炮部队。
两个重炮兵师,总计6个重炮兵团,每个重炮兵团,都装备有36门152毫米加农榴弹炮。
超过两百门152毫米加农榴弹炮同时开火,重达四十多公斤的炮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冲出炮膛,呼啸着飞向十数公里外的目标。
江阴要塞。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江防重镇,此刻正被数百发重炮炮弹覆盖。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接二连三地绽放,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一座钢筋混凝土的炮台被一发152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厚达一米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的日军官兵瞬间被气化。
然后,越来越多的炮弹飞来。
江阴要塞的很多堡垒,厚度甚至超过1.5米,可以防备这种152毫米口径的重炮轰炸,但更多的地方,却只是厚度一米甚至不到一米的堡垒。
藤本熊二正在地下的休息室之中休息,听到炮击声,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观察窗前,望向江北。
那里,炮火的闪光将半边天空映成白昼,无数道火线正从北方飞来,精准地砸在要塞的各个炮台上。
不仅仅是榴弹炮弹,还有大量的火箭弹。
而这个时候,一名参谋冲进地下的休息室。
“司令官阁下!支那军全线发起进攻了!”
这名参谋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藤本熊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火光和硝烟笼罩的要塞。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力量。
“命令各炮台,立即还击!同时,向方面军司令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
“嗨依!”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达下去,江北的炮火已经延伸到了要塞的核心区。
其中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他指挥部的这座建筑,剧烈的爆炸将整座建筑震得摇摇欲坠。
好在他所在的这座建筑,是钢筋混凝土制造的坚固工事,可以防御152毫米榴弹炮的直射。
但剧烈的爆炸引发的震动,还是让他脑袋懵了一下。
但藤本熊二也算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员了,在恢复了一下后,立刻抓起一旁的电话。
“通知炮台,立刻向江面发射几发照明弹,支那人可能正在渡江!”
很快,事实验证了他的想法。
当几发照明弹被打到江面上百米左右的空中,然后放出光亮后,要塞之中的鬼子,立刻发现,整个江面上,不知何时,竟是已经布满了正在渡江的船只。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艘铁甲登陆船。
这几艘船,加装了发动机,速度很快,按照藤本熊二的估计,速度恐怕超过了30节,正在向着江岸冲来。
鬼子江岸上的阵地,在发现这一幕后,各处火力点,立刻开始开火。
密集的弹药开始向着江面上的我军倾泻。
我军也是不含糊,架设在各处船头上的轻重机枪,也是开始还击。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岸边的阵地之中向着江面扫射,子弹在江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一艘大型木船上,第18兵团59军175师505团的战士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505团的新团长王洋正站在船头,手中的冲锋枪平端在胸前,目光如炬。
在发现了鬼子的火力点后,王洋立刻喊道:“迫击炮!压制那个火力点!”
船上的迫击炮手迅速调整射角,一发炮弹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处火力点的位置,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火力点消失。
“加速!靠岸!”
伴随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冲锋舟的船底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那是船底触碰到河床的声音。
“放跳板!”
船头的挡板轰然落下,砸在浅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冲!”
505团一营,第一个冲上了滩头。
十一月的江水冰凉刺骨,没过一营指战员们的小腿,所有人刚下水的瞬间,都是踉跄了一下,随即大家便是稳住了身形,然后冲上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