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皖北,暑气渐消,早晚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皇藏峪野战军指挥部的大楼里,灯火彻夜未熄。
张浩站在那幅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已经换了第三支。
他的目光从长江上游的武汉一路向东,经过九江、安庆、芜湖、金陵,最后停在江阴的位置上。
百万大军的调动,数以千计的船只征调,数以万吨的物资前运,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周力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刚汇总的各部队报告。
“司令员,各进攻集团均已抵达预定位置。”
张浩接过报告,翻开看了一下。
第17兵团已进至无为、和县一线,第18兵团抵达泰兴、靖江一带,第19兵团在镇江对岸的扬中集结,第20兵团布防于铜陵、繁昌方向。
第三野战军的四个兵团也已在各自集结区域完成部署。
他又闭上眼睛,通过脑海中那张实时地图确认了一遍。代表我军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从西到东沿长江北岸一字排开,绵延上千公里。
确认各环节都没什么问题以后,张浩终于松了口气。
他将文件递还给周力行,开口道:“接下来,就是等了。”
周力行点了点头:“各部队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渡江训练,战士们士气很高。”
“渡江训练不能马虎。”
张浩走回座位坐下:“长江不是小河沟,水流急,江面宽,没有经过训练的部队,贸然渡江很容易出问题。”
闻言,周力行开口道:“各部队已经在组织了,利用北岸的河流湖泊进行模拟训练,第17兵团在巢湖,第18兵团在泰兴周边的各处河道,第19兵团在高邮湖,第20兵团也是寻找了几处合适的河流,第三野战军的几个兵团也都在各自防区内的水域展开训练。”
张浩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长江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民船征集的怎么样了?”
周力行翻开另一份文件:“截至目前,量大野战军的八大兵团,已征集各类型民船八千余艘,其中能装载一个排以上的大型船只约一千三百艘,其余为小型船只,每艘船一次性能够运输一个班的人员和附带的给养物资。”
“预计,所有船只出动,能够一次性投送12万人左右,差不多一个兵团的部队过江。”
张浩闻言,沉吟了片刻:“还不够,一个兵团,看着不少,但分布在沿江各处,不保险,至少要一次性能够投送二十万以上的部队才够。”
周力行点了点头:“我这边已经和后勤部还有地方上的同志进行了协调,正在周边区域继续征集,预计到九月底之前,还能再征调到3000艘以上的船只。”
张浩点了点头:“要加快速度,秋收后,从11月份开始,长江开始进入枯水期,一直到来年的四月,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渡江时机,不能错过。”
“是。”
.........
而早在东北战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日军便是决定放弃淮河防线,将长江以北的残余军队撤至长江以南。
此时,日军在从湖南岳阳一直到沪上的这约1600余公里的长江沿线,部署了日伪军兵力超过八十万。
此外,日军还调动了超过百艘舰艇,近五百架各型号的飞机支援作战。
他们幻想着依靠长江天险,阻止我军渡江南下。
实际上,如今的日军内部,也是充斥着各种不同的意见。
一部分人坚持守卫长江,不让我军南下,而另一部分的人,则是认为应该放弃我国军队,将这部分军队用到其他战场去。
实际上,早在东北战役开始前,日军内部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分歧。
但当时很大一部分通过和我国开战而得到晋升的鬼子高层不愿意,而伴随着东北战役的结束,另一部分人的呼声越来越大。
只是,现如今因为长江南岸还控制在鬼子的手里,鬼子恐怕不可能连打都没打就直接放弃这么多的土地,哪怕为了维持这些土地,需要付出的代价得不偿失。
且不论日军内部如何争论,我军却是已经在长江以北陆续集结完毕,并且就渡江开始进行演练。
第三野战军和第五野战军,有不少战士都是没有涉过水的。
长江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的。
所以,必要的适应性训练,肯定是要开展的。
此刻,长江北岸的各处河流湖泊,都是我军的练兵场。
长江北岸,巢湖之滨。
第17兵团56军167师的驻地里,战士们正在湖面上紧张地训练。
这是从东北战场下来的老部队,他们华北战役,打过山海关战役,打过锦州战役,打过沈阳战役,也打过四平、长春的战役,可以说,他们什么样的硬仗都经历过,但渡江作战,对他们来说还是头一回。
“注意节奏!左右划桨要一致!”
一艘木船上,一名老兵正在指挥新兵们练习划桨。
木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船头劈开碧波,溅起白色的浪花。
岸边,刚刚被提拔为167师师长的原166师496团团长刘永亮,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湖面上的训练情况。
“注意保持队形!左右划桨要同步!”
巢湖的湖面上,数十艘木船排成数列纵队,在口令声中缓缓前行。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整齐划一,溅起的水花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刘永亮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远处另一边正在演练登岸的部队身上。
战士们从船上跃入齐腰深的水中,端着冲锋枪涉水冲向“滩头”,动作迅猛而有序。
167师副师长走过来,开口道:“师长,各团报告,渡江训练进展顺利,战士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划桨和登岸技巧。”
刘永亮接过报告,目光扫过,点了点头。
“训练要抓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话,刘永亮的目光,再次看向远处正在演练的部队。
类似的场景,正在长江北岸的每一处水域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