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太阳剑。
左手太阴,凝霜千里,那漫天倒灌的时光,被他一剑冻成了冰,悬在河面之上,再落不下来;右手太阳,焚天裂空,一道赤金剑气横扫而出,把长河的河水,从中间劈开,直直斩向那头巨兽。
剑光斩在它的鳞甲上,火星四溅,如斩在了万古不化的神铁之上。
“吼——!”
那巨兽吃痛,六只眼睛同时怒睁,巨尾一卷,掀起的不是浪,是一整片颠倒的时光。那片时光里,有城在塌,有河在逆流,有无数的年月,被它一尾,抽得粉碎,朝着顾平,当头砸来。
顾平不退。
阴阳道纹、生死剑意、真龙搏天术、混沌锁、裂天爪、太阴噬魂刺,一道道神通,一样样道法,尽数倾泻而出。
五条大道,在他周身交缠成一片毁天灭地的道域;一道道神光,撕开时光,斩碎虚空,把那头巨兽,打得灰白鳞甲片片迸裂,兽血泼洒,染红了半条长河。
这一战,打得天地色变。
可顾平到底是借来的大帝。
这许多道法,他没有圆贯,没有融会贯通,更没有一样,是真正靠自己一境一境修上来的。初时靠着大帝道则的磅礴,还能与那巅峰巨兽,杀得旗鼓相当;可那巨兽越打越凶,越打越疯,它本就是时光里生、时光里长的生灵,在这条河里,它占尽了地利。滚滚的时光伟力,是它的血,是它的气,是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气。
而顾平那一身道法,却越打越滞,越打越吃力,处处都是破绽。
那巨兽专挑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缝隙,一尾又一尾地抽来。
顾平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一个人,竟压不住这头巅峰境的时光之兽,更遑论,它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兽潮。
“走!”顾平猛地转身,把大帝道则尽数灌入主阵,“先冲出去,别恋战!”
神羽舟金羽一振,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顺着时光长河,朝着下游,破浪疾驰。
顾平立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那铺天盖地的兽潮,眉头紧锁。
他这一走,不是怯战。
而是这条时光长河,处处透着一股神秘玄妙。那时光伟力,连他一个大帝,都不敢在这河心多待片刻。谁也不知道,在这河里多留一息,会不会就被那无孔不入的时光,勾走了寿元,磨碎了道行。他只想快些冲出这条河,快些回到现世。
可那兽潮,竟不肯放。
那头巅峰境的六眼巨兽,带着成千上万的时间之兽,摆动巨尾,在时光水流里快如奔雷,死死咬在神羽舟身后。它们本就是这河里的生灵,游弋在时光之中,比神羽舟还要更快、更刁钻。
顾平回头望去,只见那灰白的兽潮,铺天盖地,追着神羽舟,追得整条时光长河,都在翻涌。
他这一路争渡,竟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顾平,也动了真怒。
“给脸不要脸。”他冷冷道。
话音落下,顾平猛地转身,立在船尾,抬起双手,大帝修为,全力催动。
识海深处,一尊通体青铜的大鼎,轰然显化。
青铜大鼎,迎风暴涨,鼎身上混沌道纹一条条浮凸出来,像活了过来的血管,垂下一缕一缕暗金色的仙光。那是他从紫灵族得来的仙器,是他这一身修为,最压箱底的倚仗。
仙器一出,时光长河,都为之色变。
“镇!”
顾平一字落下。
青铜大鼎倒扣而下,鼎口喷涌出无量暗金仙光,朝着那铺天盖地的兽潮,当头镇压。
轰——!
整条时光长河,都在这一击之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冲在最前的数十尊六眼巨兽,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那暗金仙光,炼成了一蓬又一蓬的灰白飞灰。灰白的兽血,泼天而下,把半条时光长河,都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血色。
连那尊巅峰境的六眼巨兽,都被这一鼎,砸得倒飞出去,六只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恐惧。
顾平杀得兴起,催动青铜大鼎,在时光长河里,横冲直撞。
一鼎下去,兽潮崩散。
再一鼎下去,万兽哀鸣。
他打的那群六眼巨兽,血流长河,溃不成军。
顾平立在船尾,望着那满河翻涌的兽血,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伟力,自四肢百骸间,喷涌而出。那一身借来的大帝修为,在这一刻,仿佛全都真正属于了他自己。
他感到自己,无穷无尽。
仿佛抬手,便能撕开这片天;跺脚,便能踏碎这条河。仿佛这一方天地,再没有他镇压不住的敌,再没有他跨越不过的坎。
战天斗地,屹立在世界之巅。
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澎湃了起来。
好半晌,那铺天盖地的兽潮,才在他一人一鼎的镇压之下,溃散而去。
顾平立在船尾,久久没有收起那尊青铜大鼎。
鼎上的仙韵,还未散尽。他借着这尊仙器的神韵,顺着时光长河,朝着极远极远的上游,遥遥望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双眼,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上游极远的所在,正在进行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顾平看见了。
无数道身影,在天穹之上、在星河之间、在时光的洪流里,厮杀,碰撞,毁天灭地。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逊于他的大帝气息,甚至更高、更深、更恐怖。那翻涌的大道,那迸裂的时空,那崩碎又重聚的星辰,隔着亿万年之久,仍让他的双眼,被刺得生疼。
恐怖的波动,顺着时光长河,遥遥传来,落在顾平身上,让他这个方才还自诩战天斗地的大帝,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感到害怕。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强者的恐惧。
可偏偏,他又觉得新奇。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一群存在,还有这样一场,远超他想象的战争。
而就在这时,顾平猛地发现,他身后的甲板上,早已没了声息。
那些西城、东城、南城的天骄,那些满船的人,早在那一场大战的余波,顺着时光长河遥遥传来的瞬间,就被震得七窍渗血、昏死过去。曦月、澜奴、夏元贞、祝绯鸢、叶青篱、江观澜……一个接一个,全都软倒在甲板上,人事不知。
他们没有大帝的道行,扛不住那跨越亿万年光阴、仍旧磅礴到无边的战意。
顾平眉头一皱,抬手在虚空中一拂,小世界的大门轰然洞开,把那满船昏死过去的天骄,连同曦月、澜奴她们,一并收了进去。
唯有他一人,还立在船头。
顾平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向那上游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