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是眼泪与拥抱。那些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眼前，每一张都让苏叶的心颤抖不已。老族长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当年接生过她的老妇人抱着她嚎啕大哭，那些她曾救治过的猎人、妇人、孩童，跪在地上向她磕头，感谢神灵将他们送回。
第二天，是欢笑与故事。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云翔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经历——遗迹的崩塌、腐化的追逐、雪原的跋涉、黑烟的战斗。每当讲到惊险处，人群就会发出阵阵惊呼；每当讲到两个孩子如何一次次拯救父母时，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炎成了全场的焦点，他那金红色的眼睛和没心没肺的笑声，俘获了每一个人的心。就连最严肃的族老，也被他逗得合不拢嘴。
第三天，是祭祀与祈福。老萨满在图腾柱下点燃圣火，用兽血在苍曜、苏叶和两个孩子额头上画出古老的符文，祈求兽神庇佑银月血脉永续。凛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却依旧安静如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虔诚的面孔，让老萨满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个孩子……”老萨满低声对苍曜说，“不一般。”
苍曜点头，没有多言。
——
三天后，部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苏叶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看看这个离开了近一年的家。
木屋还是那座木屋，只是更加破旧了一些。门前的草药园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只剩下几株顽强的老根还冒出了新芽。屋内积满了灰尘，那张她亲手铺就的干草床，已经塌陷变形。
但这里，还是家。
苏叶放下两个孩子，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炎被放在门口铺好的兽皮上，晒着太阳，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小脚。他喜欢这里，喜欢阳光，喜欢那些时不时过来看他、逗他的族人。每当有人经过，他就会发出清脆的咿呀声，引得对方笑着走过来，摸摸他的小脸，塞给他一块肉干或一颗野果。
凛则被苏叶放在屋内的干草床上，靠窗的位置。她依旧安静，但那冰蓝色的眼睛，始终追随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偶尔，当苏叶经过她身边时，她会轻轻唤一声“娘”，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苏叶的心融化一次。
傍晚时分，苍曜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猎人，抬着几大块新鲜的兽肉和一堆猎物。那是族人们自发组织的狩猎，庆祝王和巫医的归来。
“族老说，明天要在议事厅开会。”苍曜坐在苏叶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商量……以后的事。”
苏叶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以后的事，还有很多。
部落的发展，外敌的威胁，图腾战士的培养，还有……两个孩子身上那无法解释的秘密。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处理，去面对。
但至少，他们是在自己的家里，面对这些问题。
——
入夜，两个孩子睡着了。
苏叶坐在木屋门口，望着远处那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图腾柱，久久无言。
苍曜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在想什么？”
苏叶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在想……我们真的回来了。”
苍曜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一些。
远处，夜风吹过草原，带来一阵熟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
苏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苍曜。”
“嗯？”
“谢谢你。”
苍曜愣了一下：“谢什么？”
苏叶靠在他肩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谢谢你，一直在。”
苍曜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也谢谢你，一直在。”
——
屋内，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炎蜷成一团，小手依旧习惯性地伸向母亲的方向，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凛安静地平躺着，小手握着她的小鹿和骨片，呼吸均匀而平稳。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两张小小的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远处，夜鸟偶尔啼鸣，猎犬发出几声慵懒的吠叫。
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故事。
但今天，此刻，这一夜——
他们是完整的，安全的，幸福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