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种下去的第五天清晨，阿月是第一个看到那点绿的。他从屋里出来，天刚亮透，晨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露水挂在老槐树的嫩芽上，也挂在荷花池边的草叶上。他习惯性地往那片泥土看了一眼，准备像前几天一样确认它还是老样子，但这一眼，他停住了。
那片泥土表面鼓起的地方，冒出了一点东西。很小，比他的小指甲盖还小，像是一根极细的绿线从土里探出来，顶端微微弯着，带着一粒未干的露珠，在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阿月蹲下来，凑近看。确实是芽。不是草，不是野生的种子，是那颗珠子长出来的。他伸手想碰，停在了半空中，又收回来。
灰灰已经蹲在旁边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尾巴圈着前爪，盯着那棵嫩芽。它没有凑近去闻，也没有伸出爪子去碰，就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阿月看了它一眼。“你早就知道？”灰灰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转头。
星星从屋里跑出来。他本来想喊什么，但看到阿月和灰灰都蹲在那里，放轻了脚步，走过来蹲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棵嫩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阿月：“它长出来了吗？”阿月点点头。“嗯。今天早上刚看到的。”星星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蹲着，没有伸手去摸那棵芽，也没有问它会不会长大。只是和灰灰一样，安静地蹲着，看着那一点绿。
雷震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端着水盆，正要往荷花池边去。他路过那片泥土，脚都迈过去了，又退回来。他蹲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那棵嫩芽。那棵芽晃了一下，又立住了。“是珠子长的？”雷震问。阿月点点头。雷震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绿豆芽。绿豆芽也这样。”他顿了顿，又说：“别浇水。它自己会找水。再浇就烂根了。”说完他站起来，把水盆端到荷花池边，倒进池子里。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阿月记住了，别浇水。他没有再碰那片土，也没有想着给它挪地方，只是看着那棵嫩芽。
下午，星星坐在门槛上，握着刻刀，在木头上刻了一根弯弯的线。不是完整的形状，只是一段弧度，像那棵嫩芽微微弯曲的顶端。他刻得很轻，像是怕力气大了会把它折断。刻完了，他放下刻刀，把木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灰灰走过来，在他脚边蹲下。过了一会儿，星星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背。“你说它什么时候会长出叶子？”灰灰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星星的手背，像在说：快了。
傍晚，宋峰从屋里出来。他没有去荷花池，直接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身。他也没有碰那棵芽，只是把手掌贴在泥土表面，贴了一会儿。那棵嫩芽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被晚风拂过。宋峰睁开眼，看了看它。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清晨，嫩芽没有长高，但颜色变了。从极浅的青色变成了带一点绿意的青，像是一个人终于喘匀了气，安稳地扎下了根。阿月走到它面前蹲下，轻轻把昨天不小心碰落的一片枯叶捡开，让那棵嫩芽完全暴露在晨光里。灰灰依然蹲在旁边，尾巴圈着前爪，安静地看着。星光、月光和晨光落在那棵芽上，它只是立在那里，稳稳的，像在等着更多的日子慢慢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