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萧县前线。
泥泞残破的战壕之内,硝烟经久不散。
血腥气混着泥土、火药的味道,死死笼罩整片西线阵地。
第三集团军总指挥部临时掩体内,孙桐萱捏着手中加急电报,指节死死发白,脸上满是疲惫与苍凉。
电报内容字字千斤: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西线三日,待陈锋特战第一军北上接防!
三日。
仅仅短短三天。
可对此刻的第三集团军而言。
每一个时辰,都是熬命!
连日来,日军第十六师团主力配合关东军第2师团的一个旅团,对着萧县、砀山防线日夜猛攻。
飞机轰炸、重炮持续洗地、步兵集群轮番冲锋,辅以少量战车冲阵破口。
原本就不算坚固的野战工事,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沟壑纵横。
孙桐萱部本就是历经数场血战的疲惫之师,无炮火支援,且弹药匮乏,全程靠着步兵血肉身躯硬扛日寇钢铁攻势。
短短数日血战,全军便已伤亡过半。
满编师打残,残团打成营,营连打成排。
随处可见带伤作战的士兵,断臂缠布、血染军装,依旧趴在战壕里持枪死守。
阵地前沿,尸体层层叠叠,黄土早已被血水浸透,踩上去泥泞黏腻。
一名满身硝烟的参谋快步入内,声音嘶哑哽咽:“司令!右翼阵地再度告急!鬼子刚才发动第三次集团冲锋。”
“我二旅伤亡超七成,营连干部几乎全部殉国,阵地已经出现缺口了!”
话音落下,掩体内一片死寂。
孙桐萱闭上双眼,胸中郁气翻涌,满心无力。
他不是不战,是真的打不动了。
对面日军第十六师团,乃是日军甲种精锐,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战法凶悍,还有装甲战车配合破阵。
而自己麾下将士,疲兵再战、弹尽援绝、无险可守。
能硬生生挡住数日,未曾全线溃败,已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只剩决然,“军部直属警卫团呢?”
参谋一听急了,“司令,警卫团可是保护你突围的部队,可千万不能……”
“少废话。”孙桐萱抬手打断,眼神决绝道:“仗打到现在还突围个屁。”
“传我命令,直属警卫团集合。”
“另外,所有轻伤员,但凡能持枪者,也全部集合!”
“所有机关文职、后勤部队整编成预备队,整装待命!”
“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萧县、砀山阵地,撑到援军抵达!”
很快,直属警卫团和一些轻伤员就被聚集到一起,总人数有三千余人。
孙桐萱站在高地上,环顾全场喊话,“弟兄们,现在我们第三集团军,还能拿枪打仗的,就剩这么点人了。”
“但战区司令部命令我们,不管付出多代价,哪怕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再坚守三天。”
“因为,我们的身后,便是六十万友军的唯一生路!”
“我们退一步,徐州数十万将士便是死局!”
说到这,孙桐萱语气沉了几分,“弟兄们,接下来这三天,或许我们这些人都会死。”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有妻儿老小。”
“你们一旦牺牲了,他们肯定会伤心,会无依无靠。”
说着,孙桐萱手指着脚下十几个大箱子,沉声道:“弟兄们,这里有十几万大洋,一会你们每人分五十块。”
“这一战活下来的弟兄,拿着大洋回去看看家人。”
“牺牲的弟兄,我负责给你们邮寄回去,保证不让你的家人没饭吃。”
“全体都有,上来领钱!”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十几口木箱子敞开着,白花花的大洋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光刺眼。
这是第三集团军仅剩的军费,是全军最后的积蓄。
三千将士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十几箱大洋。
却无一人动容上前,只有一片沉沉的肃穆。
风卷硝烟吹过阵地,卷起地上破碎的布片与焦黑泥土。
他们心里都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活下来的希望几乎没有了。
这时,一名左臂缠着渗血布条的伤员,咬牙踏出队列:“司令!麻烦你给我寄回去吧,一会我会第一个冲上阵地,跟鬼子血战到底!”
“司令,也给我寄回去吧,我要跟鬼子血战到底!。”又一名战士喊道。
紧接着,
“哗啦啦……”
“对,跟鬼子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三千将士齐齐抬枪,枪口指天,动作参差不齐,却字字泣血,声声震野。
孙桐萱看着眼前这群仅剩的将士,眼眶骤然发红。
征战半生,他为能有这样的士兵感到无比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哽咽,猛地抬手敬礼。
“好!好弟兄!”
“我孙桐萱向你们保证,就算我死了,这笔钱也一定会有人送到你们家人的手里。”
“今日,就让我们并肩作战,跟鬼子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三千将士振臂高呼,眼底只剩决然。
无人言退,无人怯战。
这时,后勤部门的士兵抬上来一箱箱仅剩的弹药。
战士们纷纷上前,抓起一把把子弹放兜里面。
有些人还拿了一些手雷,就地捆在了腰上。
“司令,我走了,我们团一定能守住阵地。”警卫团长路过孙桐萱身边时,笑着说道。
“嗯,你们先去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孙桐萱红着眼睛点头。
“司令保重!”团长抬手郑重敬礼,然后转身大喊,“警卫团的弟兄们,咱们走。”
……
与此同时,
日军第十六师团前线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听着前线战报,眼神暴戾,“八嘎,为什么还没拿下阵地?”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们旅团联队明明已经冲上了阵地,但忽然出现了一群援兵,又把我们逼退下来了。”旅团长草场辰巳躬身回道。
“废物!通通是废物!”
“一群残破疲兵,死守残垣废壕,我第十六师团精锐连日猛攻不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中岛今朝吾满脸暴怒,厉声咆哮。
“传我命令,再派上去一个联队,轮番进攻。”
“另外,传令炮兵部队,动用所有库存炮弹,对敌军阵地实施饱和式轰炸。”
“还有,命令装甲中队,全部压上,正面碾轧突破!”
“记住,天黑之前,必须攻克萧县阵地,踏平西线防线,切断陇海铁路!”
“嗨,卑职领命。”草场辰巳连忙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