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电影?”
于小茶来了兴趣,追着村长问:“什么电影啊!”
“说的什么故事?”
于小茶是第一次看电影,之前听过隔壁村的人说过那东西好看得不行,问他们具体什么个好看法,又没人说得出来。
村长也就知道个电影名,其他的看过个大概,但细说不了,便敷衍着道:“叫梁山伯与祝英台,到时候你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反正听说是个挺好看的爱情片电影,不少村民看了后都是流着眼泪回的家。
王淑芬对这不感兴趣,问了最关键的一点:“这玩意要钱吗?”
村长有点不想和王淑芬说话,转着看向于小茶:“不要钱,村里免费请大家看,就咱们村的能去。”
之前隔壁村的也请了人来放电影看,他们村的人听见了,晚上偷偷摸摸的摸着过去,想蹭着看一场。
结果叫隔壁村的人发现,这事闹得大柳村的人挺没脸,村长寒了心,今年拿出点钱请人来他们村里放。
也叫那隔壁村的人好好眼红下。
村长提醒他们:“就后天的时间放映,你们自己早些去占个位置,可以带点吃的东西。”
交代完这些,村长从陆家离开,赶着去下一家通知。
他打开不知道在哪个旧货市场淘的老旧喇叭,要放电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逐渐远去,确保每家每户都能收到通知。
于小茶没看过电影,陆执是看过的,人物是黑白色的,剧情线还行,就是陆执对这东西不太感兴趣。
但看于小茶感兴趣的样子,陆执没提前透露剧情。
要看电影了,第二天村里没人再继续讨论李家的事,见人的第一句话就是:“唉,你听说了吗?”
“咱们村明天晚上放电影。”
“听说是叫个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
“你们家要去看不?”
“去,当然得去,我家一家子都要去。”
“这免费的东西,不去看不就吃亏了不是。”
大部分的人态度都是去看,陆家也差不多,家里最近的事情不多,他们一家老小都能去。
为此,王淑芬还特意今天去镇子上买了些瓜子和盐回来,准备炒点瓜子,明天去当零嘴。
别看王淑芬平时凶名在外,其实她会做的好吃的还不少,大米粑,臭豆腐,乔粑粑,炒瓜子,她都会点,是个能干的人。
村子里每逢谁家有喜事要办酒,都会上陆家来请王淑芬去当掌厨的。
她做饭没比其他人好吃多少,但就是干活麻利,后厨看见不干净的地方顺手就给收拾了,不叫人看着邋遢。
在后厨里能控得住场子,谁家婆娘不听话,想偷偷摸摸藏上一点吃的东西,遇上了王淑芬这个冷面判官,也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份。
李香香叫王淑芬调教得早,也学了大部分王淑芬会的本事,操持家里的事干得还不错。
只有于小茶,一天耳朵大,听不进去话,王淑芬想教他都逮不着人。
一下午王淑芬忙里忙外的炒着瓜子,硬生生要拉着于小茶学,边看着火她边对着于小茶念:“你不多学些本事,往后你和老二两个出去,自己的生活都应付不了。”
“外面东西贵,什么东西能有自己做的好吃又干净。”
于小茶做的饭,王淑芬真心看不上,但陆家有个规矩,没干活的人不能在一旁瞎叨叨念人家干活的人。
于小茶饭无论做得好吃还是难吃,大家都只能勉强吃,还不能说他做的不好。
于小茶努力学,探头探脑的在厨房里转悠了一下午,眼睛是看会了,但实际可能和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调制好盐水之后,王淑芬把瓜子倒进锅里炒着,她炒瓜子也不用勺子,一双手直接翻着滚烫的瓜子炒着,动作娴熟。
炒了一会儿,停了火,于小茶在一旁看她炒瓜子模样还有些好玩,当即挽起袖子,将王淑芬推到一旁,大言不惭的道:“妈,你让开,我试试。”
王淑芬拉着脸:“试什么试,这玩意烫手得很,你以为你那手是你老娘这手干过不少糙活?”
她手上都是老茧,这才敢火里直接翻炒瓜子,要真叫于小茶去试试,两三下他就得叫起来。
于小茶不信邪,趁王淑芬不注意伸手试了试,结果下一刻眼睛瞪得老大。
“烫烫烫! ! !”
疼得他眼泪珠子顺着眼眶落下,看着还挺可怜。
王淑芬暼了一眼,于小茶手指上水泡都起来了,好在不明显。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先拿凉水冲一下。”
“一天天的真不叫人省心。”
“说你不行你还不信,这回丢石头砸在自己脚上了。”
用凉水冲完后王淑芬还想再吐点口水给于小茶敷手指上,老一辈的人总觉得口水是万能的东西,遇见什么都能用口水抹一抹。
于小茶嫌恶心,把手背在背后,说什么也不叫她碰。
于小茶既不想要王淑芬的口水碰他的手指,也不想要他自己的口说碰他的手指,稍后于小茶自己找了点苦薅,在嘴里嚼碎的敷在手上。
闹了这么一通,好在带着盐味的脆瓜子没多久新鲜出炉,王淑芬给于小茶抓了一把,叫他尝个味。
剩下的则都收起来放好,等着明天去看电影吃。
得了瓜子吃,于小茶红着眼眶蹲在院里用没受伤的手吃瓜子,模样看着可怜得不行。
等陆执回来,于小茶把手上的水泡给陆执看,眼里泪汪汪的。
陆执给他吹了两三口,把于小茶哄高兴了,他又没事人似的去逗弄家里的小鸭子。
陆执心里记着这事,吃完晚饭过后,去了村长家,借了支能外敷的可以用于烫伤的药膏回家。
听说这药膏是借来的,于小茶伸出手让陆执帮他敷药膏的时候,有些纠结的问:“这是借来的,但被我用掉的怎么办。”
“又还不回去。”
这不就和人上厕所向别人借纸擦屁股一样的道理,都叫人用了,怎么还。
他纠结的点角度有点奇葩,陆执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仔细解释一遭:“一会儿我拿两个鸡蛋去,就相当于把借的这药膏给还了。”
有来有往的,给别人借东西才会好借。
给于小茶抹了药膏,他没再继续哼唧,晚上除了洗脸要让陆执帮忙拧帕子之外,没有其他不方便的地方。
晚饭过后,一家人难得凑在一个院子里商量着明天怎么占位置的事。
看电影这事,肯定是位置越靠前面,到时候能看的越清晰。
但整个大柳村人数不少,难得有这样的热闹事,大家都像是赶庙会一样的赶着去凑热闹,不提前去占位,只怕到时候得不了好位置。
陆家里村坝那边不算近,要真等到电影临开场前再去占位,估计能排到最后面。
提前去又叫人白生生的浪费一天时间,怎么看都不划算。
这事于小茶的确挺上心,现在人愁得眉头皱在一起。
陆执喝了口水润润喉咙道:“这事好办,明天把小黄牵去占位就行。”
小黄是村长家养的大黄狗,长得膘肥体壮的,平时不爱搭理人,但陆执发现,它还挺听他的话。
它体型大,一般人也抱不动,又是村长家养的狗,懂点人情世故的,都会避着它。
于小茶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那狗能占成功吗?”
陆执不怎么负责任的回:“不知道,叫它去试试。”
“不行坐后面些也行。”
总不能为了一场电影,明天一天都去守着,提前占位吧。
到时候陆执给小黄弄点吃的饭,也算是感谢它一番。
王淑芬觉得老二他们两口子在胡闹,一只狗能听得懂什么人话。
狗子性子天性好动,哪怕是一开始在那里趴了会,要不了多久,随便叫人在一旁叫唤两声,它就屁颠屁颠跟在人身后跑了。
反正明天没事,王淑芬打算明天一早就抬着小板凳去在那场坝里坐着占好位置,再拉上一帮她平时聊八卦的,屁股直接落在那里不动。
家里人各自想着占座位的法子,各自回了屋,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王淑芬抬着条小板凳朝着场坝那边走。
临走之前她喊了于小茶好几声:“于小茶走了,去占位置去。”
于小茶正在洗脸,他手还受着伤,现在全靠陆执这个汉子耐心帮助。
于小茶仰着脸,任由陆执拿着帕子对他的脸揉捏戳瘪,听见王淑芬叫他后拒绝:“我不和你去了。”
“陆执之前起床去找过小黄,已经叫它占好位置。”
陆执这话说得稳当,于小茶习惯了他办事可靠,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百分之一百的信任陆执,也不觉得陆执在吹牛说大话。
王淑芬有点想去敲一下于小茶不清醒的脑袋瓜子,还真信了陆执的话,等晚上去一看狗跑得无影无踪,到时候才叫他后悔。
王淑芬没多劝于小茶,自己拎着个板凳走了。
劝他干什么,王淑芬还想晚上看于小茶和她家老二的笑话。
年轻人,总是要经历一番磕磕碰碰,才知道听谁的话是真理。
于小茶仰着脸看着陆执:“那狗真的能帮我们占位置啊?”
“它要是偷偷跑掉怎么办?”
“跑掉也没事,这一场电影看得不舒服,过几天我带你去镇上看。”
有陆执这一句承诺,于小茶彻底安心的到处去玩。
王淑芬到场坝的时候,那处地已经提前来了不少人,都是一些平时摆八卦十分起劲的熟人。
王淑芬隔着老远看看她们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一样的站着讨论。
王淑芬不客气的喊了一嗓子: “都聊什么呢?”
有大妈招呼她:“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王淑芬半信半疑的想,这么一群人不会都在看那条帮她家老二占位置的狗吧?
秉持着怀疑的心态,王淑芬瞪着眼睛凑过去一看。
这一看,还真是,看见了那条体积不小的黄狗老老实实的趴在第一排最佳观影的位置。
看见王淑芬,立即有人和她说开:“村长家这黄狗儿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一大早来,就看见它窝在这里,也不动一下,看着就像是来占位的。”
“这狗平时也不这样,咋今天晚上要看电影了,它来把最好的位置给占了。”
一群人对着一条狗指指点点,还有人眼馋狗占的位置,站旁边哄了下狗。
结果狗连眼皮都抬一下,没看一下对方,就这么方方正正的窝成一团趴着。
唤也唤不动,有男人心里不得劲,试着伸手想去直接把狗抱开,结果狗子体积太大,抱也抱不动,还险些闪了自己的腰。
王淑芬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回不过神来,真叫陆执给找了个占位置的好帮手了。
她就坐在一旁,看着一群人对着一条狗没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就连有人拿了一个土豆过来引诱,小黄也只是鼻子动了动,眼睛盯着土豆看,但身体还是没挪一点。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我就不信了,这狗今天能在这地待一天。”
几十个人和一条狗大眼瞪小眼,没一会儿时间到中午。
陆执这才慢悠悠的领着于小茶来看狗还在不在。
隔着点距离,于小茶就看见了那一身黄毛,顿时有些高兴的跑过去蹲在狗前面,它忍不住的夸:“好狗,乖狗。”
“妈,我和小茶给你送点饭。”
王淑芬从一早就来了这,身上就揣着几个水煮土豆来的,打算顺便对付着吃。
陆执和于小茶反正也要来给小黄送点吃的和水,顺道给她一起送了。
见于小茶蹲在狗前面给狗掰土豆,旁边有婶子忍不住出声问:“咋的,这狗是帮你们俩占的位置?”
“咋办到的,这狗从一早上到现在,就没挪过窝。”
还真听人话。
定力强得叫他们一群人看得羡慕又觉得神奇。
陆执在一旁淡淡回答:“村长家的狗,养得有灵气,随便和它说两句话,没想到它一直在这里待着。”
“也是村长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