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平整的暗紫色结晶层上向祭坛方向推进了约半里。脚下的晶面在行进过程中颜色逐渐变深，从浅紫过渡到了暗紫再到深紫近黑，像湖水的颜色从浅处走向深处。祭坛的轮廓在视野中持续放大，六边形的台阶逐层上升，顶部的晶核在金色丝线的缠绕下像一个被裹在蛛网中的巨大茧体，缓慢地搏动着。
苏小蛮在距祭坛约百丈的位置停了下来。她从背包侧袋取出望远镜架在眼前观察了片刻祭坛周围的细节，然后放下望远镜转向队伍。
“祭坛周围有守卫。不是诡异——是人类。深色制服，袖口有标记。”
她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人。“十二人左右。分布在祭坛台阶的各个高度，站姿有序，像在布阵。”
云阳接过望远镜看了一息就放下了。“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站位是预设的，不是临时布防。”
独孤无忧没有接望远镜。他的目光越过百丈的距离落在祭坛台阶中间的一处位置上——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长外套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站姿稳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在暗紫色的光带映照下，那个人的灵能路径在体内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走势——像一根被强行改道的河流，主流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条暗紫色的支流在同步运行。
“中间那个。”独孤无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体内寄养着东西。”
苏小蛮重新拿回望远镜对准了独孤无忧指的位置。调整焦距之后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约五十岁，头发灰白，轮廓锐利。袖口的标记是深灰色，与其他人的浅灰制服不同。“副会长级别。林渡。正义协会的三号人物，Lv 200以上。记录里有他，但档案缺少数据——可能是被故意模糊了。”
“体内寄养的东西，Lv 480左右。”独孤无忧的封印感知在进入光带内侧之后持续保持在高灵敏度状态。他能从银纹传导回来的反馈中分辨出林渡体内那股暗紫色能量的形状和强度。“不是完全融合，是寄生。诡异寄居在他的灵能路径中，共用同一个躯干。”
苏小蛮的笔尖在记录上停了一瞬。“正义协会的核心成员把诡异寄养在体内来获得额外的灵能输出和诡异化能力。寄养之后等级大幅提升，但代价是灵能路径被持续腐蚀，寿命缩短。”
“那就是说打他等于打诡异和人的复合体。”土天下从侧面凑过来，墨镜下面的目光盯着祭坛方向。“诡异怕银纹和紫丝。人怕物理伤害。得同时处理两个层面。”
“没错。”苏小蛮合上本子，“优先打寄生体。寄生体被剥离之后寄主的灵能输出会断崖式下降。”
队伍继续向祭坛方向逼近。在距祭坛约三十丈的时候，台阶上那个穿深色长外套的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但在暗紫色光带的半封闭空间中产生了清晰的回声，像在石室中讲话时墙壁把声音反弹回来形成自然的扩音。
“等你们很久了。从城南祭坛开始，清到最后一站了。”
林渡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他从台阶上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台阶边缘，身后那十一个深色制服的人同时向后退了两步，留出中央的一片空地。“从城南到东郊到血色荒野到北边矿场和老河道——你们拆掉了每一个我们布下的点。每拆一个我们都看着你们拆。没有干扰，没有增援，什么都没有。你们以为你们在主动推进？”
他停了一下。暗紫色光带表面的金光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微微亮了一瞬，像一扇半掩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我们是在让你们拆。每一步都是预设路线。你们以为你们在切断我们的祭坛网络，实际上你们是在走我们铺好的路——从荒原到冻土到沉积层到光幕，每一步都是我看着你们走过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个在陈述必然事实的人表达确认的方式。“你们清理的所有祭坛都是诱饵。真正的能量一直在走地下管道输送。而你们拆掉的每一根节点——都是在替我们清掉多余的支路，让主干管道的能量输送更加集中。”
土天下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墨镜下面看不到表情，但握着铲柄的手指节在说话过程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所有祭坛都是诱饵？”
“从城南到老河道。包括城外祭坛和东郊教堂。”林渡的视线在队伍中扫了一圈，在独孤无忧的断剑上停了一瞬。“包括你们拆掉的三柱连锁和汇流核心。每一个节点被拆掉之后，大祭祀核心都会重新调整能量分配。调整得越多，储备就越集中。你们替我们把散出去的能量全部赶回了一个地方。”
苏小蛮在林渡说话的同时已经翻开本子快速比对了一组数据。她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头。
“原来如此。我们拆节点的时候，远处金色纹理的推进速度会降低——但也只是在表面降低，实际上能量在从支线回流到核心。拆完节点之后，金色纹理的速度虽然慢了，但核心的储备浓度比之前更高了。”
林渡侧了一下头，没有否认。“现在你们到了。核心储备浓度最高的位置，所有能量已经汇集到了一个点——就是你们面前这颗晶核。你们替我们把分散在各处的能量全部集中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张开。那十一人从台阶上同时动了起来——向两侧扩开形成半圆形的包围阵型，封住了祭坛前方约二十丈范围的全部移动空间。他们的灵能路径在同一时刻开始变化，每个人体表都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形态各异但颜色一致，像十一条被同时激活的支路在同一时刻亮起了标志性的暗光。
“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你们已经替我们完成了能量集中的最重要一步。剩下的——就是留在这里等晶核孵出来。”
独孤无忧在他说话的最后一字落下的同时动了。断剑出鞘，银纹从三成升到七成，剑尖指向林渡，动作干净利落。“其他人打外围。林渡给我。”
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林渡体表的暗紫色纹路在同一瞬间从暗淡变成了亮紫——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从躯干中央向外蔓延，覆盖了整条右臂和右侧胸腔。他的右手在纹路蔓延的过程中开始发生异变，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鳞甲覆盖层，指节扭曲延长，指甲生长变厚变成黑色爪尖。
“寄主异化。”霍小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澄愈灵杖的白光已经覆盖了全队体表。“寄生体正在释放能量改造寄主的身体结构，提升近战能力。”
云阳的镇岳纹棍在霍小玉话音落下的同时压入了结晶层地面。地脉纹路从棍头向两侧扩散，在结晶层上的铺开速度比在冻土上慢了两成，但依然在持续延伸——灰白色的纹路从地面浮起，缠住了最近的三名深色制服成员的脚踝，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锁住了三个。不持久——结晶层不传导地脉灵能，纹路在冰面上维持不了太久。”
陈尧的火针在他说话的同一时间弹了出去。三发连射全部命中同一名成员的肩部硬壳覆盖区域——那个人的灵能路径在异化之后在肩胛位置形成了一片暗紫色的鳞状护甲。火针的第一发在护甲表面留下了一道焦痕，第二发延展了焦痕，第三发穿透了护甲的表层，在内部留下了一道灼伤缺口。那个人的动作在命中之后明显地顿了一下，右臂的异化速度减缓了一拍。
土天下和土第一在正面交火的同一时间从侧翼绕行。两人在暗紫色结晶层上发动土隐潜行的效果比在沉积层中略差——结晶层比沉积层更硬更致密，潜行速度慢了约两成，但依然能够在结晶层表面留下两道若隐若现的拖痕从侧面向祭坛台阶方向快速推进。
正面交火持续到了第三息的时候，林渡动了。他的移动速度比之前的任何守卫都快——从台阶边缘到独孤无忧所在位置的距离约十丈，他用了不到两息就跨越了。右手的黑色爪尖在移动过程中覆盖了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涂层，挥击带出的弧线在空中留下一道紫色光痕。
独孤无忧的断剑在爪尖到达之前的半息就已经横在了身前。剑刃与爪尖碰撞的位置爆发出一圈暗紫色的能量冲击波，冲击波扩散到约三丈半径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的结晶层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独孤无忧在碰撞中后退了半步，靴底在结晶层表面划出一道约一尺长的浅痕。
“Lv 200以上的寄主加上Lv 480的寄生体——综合输出达到Lv 300以上的水平。”苏小蛮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语速快而清晰。“但寄生体的能量输出路径只有一条，全部集中在右臂。打右臂的根部连接位置可以切断输出。”
独孤无忧的第二剑在苏小蛮话音落下的同时刺出。剑尖从格挡姿态直接转为攻击姿态，银纹在剑身表面从七成升到八成，瞄准的位置是林渡右臂与躯干连接的腋窝下方约一掌的位置——那里有一片暗紫色的纹路集中区，像多根支路在此汇聚后分入右臂。剑尖在到达目标位置之前被林渡的左臂挡了一下——左臂没有异化，维持着人类形态，但掌心上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护盾，剑尖刺入护盾约两分深就被挡住了。
“他有双向防御。右臂攻击，左臂护盾。”云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正在用地脉纹路锁住第五个目标，虎口上的灵能路径在持续输出中呈现高负荷的浅红色。“左臂的护盾来自寄生体分流的能量——分流越多，右臂的攻击力就越低。”
“逼他分流。”独孤无忧的第三剑与前两剑不同——速度降低了约一成，但剑势的覆盖范围更广。剑刃从右向左横斩，瞄准的是林渡左臂的护盾位置。银纹在横斩过程中持续与护盾表面的暗紫色能量层摩擦，产生的声响像金属在砂纸上划过。护盾在银纹的持续摩擦下出现了第一道细纹。
林渡在护盾出现细纹的同时向后退了半步。后退的同一瞬间他右臂上的暗紫色鳞甲光泽暗了一度——寄生体的能量输出确实被分流到了左臂护盾上，右臂的攻击强度在那一瞬间降低了约两成。独孤无忧在这个间隙中剑势一转，从横斩变直刺，银纹从八成升到九成，剑尖刺入了右臂根部那片暗紫色纹路集中的位置。
银纹灌入。
寄生体的能量路径在被银纹灌入的瞬间发生了混乱。暗紫色的光在林渡右臂根部暴闪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像一根电线被切断后在断口处爆出火花然后熄灭。林渡的右臂异化状态在银纹灌入的区域开始出现逆转——鳞甲从亮紫褪成暗灰，爪尖的长度也回缩了约两成。
但只是局部。寄生体在银纹灌入之后迅速重新调整了能量分配，从其他路径抽调补充能量接管了受损区域的输出。右臂在褪色后的两息之内重新亮起了暗紫色的光泽，虽然比之前略暗，但依然保持着的攻击形态。
“它在自修复。”苏小蛮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寄生体的能量总量是固定的，每次修复都会消耗储备。不断削弱它会不断消耗自身能量。”
独孤无忧没有说话。他在确认银纹灌入有效之后调整了剑势——第四剑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同一位置，紫丝在同一瞬间从衣领边缘涌出覆盖在剑脊表面。银紫色融合的剑光从右臂根部切入寄生体核心的能量路径中，这一次灌入的深度比第三剑更深、更彻底。林渡的右臂在银紫色双色光汇入的瞬间从肩部开始褪色，褪色范围从肩部向肘部蔓延，在到达肘关节之前停住了——寄生体再次重新分配了能量来压制灌入的侵蚀力。
“它每挡一次就要耗掉一部分储备。”苏小蛮的笔尖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着寄生体的能量反应数据，“Lv 480的寄生体在银纹灌入下每次损失约百分之二的储备。三十次左右就会降级到Lv 400以下。”
林渡在右臂第二次被灌入之后向后退了约一丈。他停在那里看着自己右肩上残留的银紫色光痕——光痕在暗紫色的能量重新覆盖下正在被缓缓压制下去，但压制速度比第一次慢了近一倍。
“这把剑……确实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首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再像开场时那样平稳。
他身后那些深色制服成员的外围战斗也在同步进行。云阳锁住了五个目标，地脉纹路持续铺展在结晶层表面，每一次纹路更新都需要重新调整角度和力度。陈尧连续打出了四轮火针连射，每一轮的目标都换了一处新位置——他在摸清不同成员护甲强度的差异之后开始优先攻击那些护甲较薄的成员。土天下和土第一在侧翼完成了一次包抄，铲刃从侧面切断了其中两名成员脖颈后方的寄生丝线——霍小玉的白光在切断后同步覆盖了创口位置，白丝冒烟，被切断的丝线残端在空气中迅速萎缩消失。
十二人的阵型在归乡第一轮攻势的冲击下被打散了将近一半，但仍然维持着半圆形的合围。暗紫色的能量在阵型中持续流动，像一条被截断后重新拼接的河流在裂缝处依然保持着水流。
苏小蛮站在后方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全场，然后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的晶核方向。晶核表面的金色丝线在战斗过程中持续延伸着，没有受到正面战场的任何干扰。
“继续压制外围。独孤——把林渡的寄生体消耗到Lv 400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