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林霜也知晓,初来乍到,绝对会引起圣剑山庄的怀疑。
故而大半个月过去,除非必要,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客房里休养生息,从不四处闲逛,也不主动攀谈,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对此,林雨桐压根不曾放在心上,更不曾特意去过问她的动静。
在她看来,这何尝不是对圣剑山庄众人的一次历练。
山庄里的人终究要学会自己分辨人心、防范隐患,她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又不是他们的老祖宗,没必要事事都替他们操心。
可老话说得好,你不找事儿,事儿偏要找你。
这日,正在院中练剑,就见侍女拾月快步走上前来,躬身禀报:“小姐,林霜小姐前来拜访,说是想找您说说话。”
林雨桐手中的剑猛地一顿,剑尖点地,溅起几点碎尘,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圣剑山庄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林霜不去找她母亲,不去找族中年龄相仿的同辈,偏偏寻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不就是看她年纪小,觉得从她这里更容易突破,想先哄骗住她,再趁机打探山庄的底细?
“让她进来吧。”
林雨桐轻轻一扔,长剑归鞘。
下一瞬,林霜身着一袭雅致的青色素罗裙,手中提着一只雕花描金的食盒,款款穿过长廊,曼妙而来。
配上她那张温柔小白花长相,倒不似江湖儿女。
“霜姐姐身子可好些了么?这几日瞧着你静养在屋,我心里倒时时惦念着呢。”
林雨桐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黛里黛气的关心着。
林霜脸上噙着一抹受宠若惊的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怨怼,心底更是恨不得把林雨桐揪起来好生教训一顿。
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罢了,自己亲自登门拜访,她竟端着架子,连半点起身迎接的礼数都没有,实在太过目中无人。
可这些天,她虽没到处闲逛,但圣剑山庄的兴盛却是能一眼瞧得出来的。
别的不说,光是奴仆的气色以及穿着,就能看出一些根底来。
更何况,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若不是家底丰厚,底蕴足够,哪能养的起来。
再看林家堡,也就兴盛了一时。
轮到她出生的时候,族中更是人才凋零、青黄不接。
偌大一个家族,竟要靠着女子拈针刺绣、做些闺阁活计换银钱,实在是落魄到了极点,窝囊到了骨子里。
凭什么?
凭什么同是林氏血脉,一个苟延残喘,一个却蒸蒸日上。
凭什么林雨桐可以无忧无虑,肆意学医习武,而她却要屈居人下,看人脸色,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讨生活!
“谢谢妹妹关心,我只是受到了惊吓,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已然好了不少。”
“不似我那两位忠仆,为了保护我,差点没了性命。”
说到动情处,林霜眼角氤氲着泪水。
可她悄悄抬眼偷瞄林雨桐,却见对方脸上并无半分动容。
反倒自顾自地伸手打开了她带来的食盒,慢条斯理地将里面精致的点心一一取了出来。
“霜姐姐,你这点心生得这般精致好看,瞧着竟不像咱们山庄厨娘寻常做出来的模样呢。”
林雨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还别说,林霜在做点心这一块还真有一手,不过也是,林家堡入不敷出,全靠女子养着,有点手艺也正常。
林霜脸上的温婉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眼前之人明明只是静静坐着,未曾出言轻慢,可那一颦一笑间,自骨子里透出的清雅贵气浑然天成。
这般与生俱来的气度,衬得她像个前来讨好的烧火丫头。
“往日在家时,我最喜琢磨这些茶点吃食,妹妹若是爱吃,往后我常做了送来给你。”
林霜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难堪,勉强敛了神色,顺着林雨桐的话柔声应着。
她本就是存了这份心思,特意备了点心来拉拢讨好。
小孩子嘛,就是再怎么骄纵,也是贪玩好吃的,她不信自己拿不下。
“呀,这些针黹茶点的琐碎活计,原该吩咐下人去做才是,怎好劳烦姐姐亲自费心呢。”
林雨桐越演越上瘾,根本不管林霜的死活。
拾月垂着脑袋,抿紧嘴巴,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硬生生憋在肚里,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这一刻林霜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什么林家堡的未来,什么锻造工艺,什么武学秘籍,她统统都不想管了。
就没见过说话这么气人的孩子,偏偏对方还一脸纯真,根本不觉得自己说话有问题。
初次上门试探,林霜满怀信心而来,到头来却憋了一肚子闷气。
林雨桐很是鄙视。
就这样的气量,还想鸠占鹊巢,偷天换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没错,自打圣剑山庄的生意渐渐做大,铺面与兵器销路遍布整个江湖后,早已声名远扬。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同出一脉的林家堡,想不知情都难。
可这帮林家后人打听清楚始末后,非但没想过同宗结好、互帮互助,反倒暗地里生出了歹念歪心。
他们暗中勾结江洋大盗,打算借匪盗之手洗劫圣剑山庄。
到时候盗匪劫掠钱财宝物,而他们则趁乱坐收渔利,顺理成章接手整个山庄。
反正只掠财不害铁匠性命,山庄的锻造手艺、冶铸心法还在手中。
就算造不出顶尖神兵利器,单凭寻常兵刃的锻造生意,也足以立足江湖。
总好过困守日渐破败的林家堡,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年年还要向地方势力交纳保护费,苟延残喘受人拿捏。
这要是八年前林家堡这么干,成功的几率真的蛮高。
可今时不同往日,山庄上下被训得,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跟那受惊的猫一样,十分应激。
林霜敢露出半分不对劲,绝对没好果子吃。
“小姐,这林霜小姐不是个好性子,你可别被她欺负了。”
拾月站在一旁,可是亲眼瞧着林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能很快调整回来。
“你这心操的有些多余,我是谁啊,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我的份。”
“不过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吧,为了报答你,我跟你好好练练。”
拾月脸色骤变,脚尖一点,就想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