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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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带妹妹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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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杏儿就起来了。冷志军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苞米面粥、葱油饼、咸菜疙瘩,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她系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灶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小花猫,看着又可爱又滑稽。她正蹲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双大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嵌在白瓷盘里,闪闪发光。

“哥,你醒了?吃饭吧,我都做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冲冷志军笑了笑,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牙齿白得能反光,跟羊脂玉似的。

冷志军愣了一下,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乎乎的,麻酥酥的,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心疼。这丫头,才来第二天,就把自己当成家里人了,起得比他还早,饭做得比胡安娜还快,手脚麻利得像只小鹿,没见他这样勤快的丫头已经好多年了,上一个这么勤快的还是胡安娜年轻的时候。

胡安娜也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子,笑着说:“杏儿这孩子真能干,比我年轻时候还能干,你哥娶了我算他有福气,谁娶了杏儿那更是祖上积德了,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林杏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根子都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冷志军洗了脸,坐在桌边,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张饼,把咸菜疙瘩啃得喀吱喀吱响。三条狗趴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着他,眼巴巴的,嘴里流着哈喇子,亮晶晶的,像一根根透明的线从嘴角挂下来。冷志军掰了半张饼,撕成小块,扔给它们,黄镖接住了,一口吞了;花脸接住了,细嚼慢咽;黑风没接,饼掉在地上了,它低头闻了闻,才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品味道,又好像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吃完饭,冷志军背上猎枪,腰上别了猎刀,又从墙上摘下那副皮套袖,套在左胳膊上。这是专门为架鹰准备的,牛皮做的,又厚又结实,鹰爪子抓上去伤不着皮肉,还能护住整条胳膊。他走到鹰架前,旋风看见他来了,歪着脑袋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哨子一样,整个屯子都能听见,好像在说“你今天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闪电不叫,歪着脑袋看着他,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他交流,好像在说“你今天要带我们出去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冷志军伸出胳膊,旋风跳上来,稳稳地站在皮套袖上,翅膀扇了两下,扇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和灰尘都卷起来了,迷得林杏儿直揉眼睛。闪电跳上另一只胳膊,两只鹰一左一右,威风凛凛的,像个大将军带着两个护卫出征。

林杏儿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只鹰,眼睛里全是羡慕和崇拜。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想摸摸旋风的羽毛,旋风猛地扭过头来,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头发毛,手指头缩回去了,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赶紧收了回来。

“别摸,鹰认生,还没跟你混熟呢,等熟了再摸,现在摸它啄你。”冷志军说着,把胳膊抬了抬,旋风又站得更稳了,爪子紧紧地抓住皮套袖,指甲嵌进牛皮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老鼠在叫。

黄镖花脸黑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在院子里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嘴里呜呜地叫着,好像在说“走不走?走不走?我们都等半天了”。大灰二灰趴在狗窝门口,看着它们,眼睛里满是羡慕,好像在说“年轻真好啊,我们也想进山,可我们老了,走不动了”。

出了屯子,进了林子,冷志军就开始教林杏儿看脚印。他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说:“这是狍子的脚印,你看,两个瓣,中间分开,像人的指甲盖一样,窄窄的,长长的,印子不深,因为狍子轻,百十来斤,踩在雪上不会陷太深。”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指着另一串脚印说:“这是野猪的,你看,也是两个瓣,可比狍子的大多了,宽多了,印子也深,因为野猪重,二三百斤,踩在雪上一下子就陷进去了,跟踩在泥里似的。”

林杏儿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那两串脚印,比较来比较去,看了好一会儿,说:“哥,狍子的脚印是窄的,野猪的脚印是宽的,是不是?”冷志军点了点头,说:“对,你记住了,以后看见脚印就能认出是啥东西,认出来了就能顺着找过去,找过去就能打着。打猎的第一步就是认脚印,脚印认不准,你满山瞎跑也打不着东西,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撞得满头包也找不着猎物。”

他又指着一串梅花形的脚印说:“这是狐狸的,你看,四个小瓣,圆圆的,印子浅浅的,因为狐狸轻,才十来斤,踩在雪上几乎没印子,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狐狸这东西鬼得很,狡猾得很,想抓它不是容易事,比抓野猪难多了。野猪傻,横冲直撞的,容易上当;狐狸精,你下套子它绕着走,你挖陷阱它不往里跳,你跟它斗智斗勇,十个有九个斗不过它,剩那一个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

林杏儿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看那些脚印,看得眼睛都花了,雪地里反光厉害,晃得她直流眼泪。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又继续看,一样一样地记在脑子里,像背书一样,一边看一边念叨:“狍子的、野猪的、狐狸的,狍子窄、野猪宽、狐狸圆……”

冷志军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着冷潜学认脚印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雪地里,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记不住就多看几遍,多看几遍还记不住就用手在地上画,画完了再跟脚印比对,比对完了再画,反反复复,直到彻底记住为止。冷潜说,认脚印是猎人的基本功,基本功不扎实,上面盖多高的楼都得塌,就像盖房子打地基,地基不打牢了,房子盖得再高再漂亮也没用,一阵风就吹倒了。

教完了脚印,冷志军又开始教林杏儿听风声。他站在一个山岗上,闭上眼睛,让林杏儿也闭上眼睛,跟她一起听着风从林子里吹过来的声音。

“你听,风从东边来的时候,声音是尖的,因为东边的树密,风穿过密林声音就尖,像哨子一样,嘘嘘的,尖得扎耳朵。风从西边来的时候,声音是圆的,因为西边是山沟,空旷,风从空旷的地方吹过来声音就圆,呜呜的,像牛叫,低沉得很。风从北边来的时候最冷,声音也最硬,咔嚓咔嚓的,像冰裂开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打哆嗦,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风从南边来的时候最暖,声音也最柔,沙沙的,像蚕吃桑叶,听着就让人想睡觉,跟催眠曲似的。”

林杏儿闭着眼睛,认真地听着,听了好一会儿,说:“哥,我听见了,东边的风是尖的,西边的风是圆的,北边的风是硬的,南边的风是柔的。可我还是分不太清楚,它们有时候混在一起,一会儿尖一会儿圆的,让人头晕得很,像喝了酒似的,站都站不稳。”

“分不清就多听,听多了就分清了。你现在的问题是经验少,在山里待的时间短,等你待久了,天天听,夜夜听,听着听着就听出门道了,听出门道就不觉得混了,不觉得混了你就是半个猎人了。”冷志军睁开眼睛,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虽然不热,可暖和。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歇脚。溪水还没冻实,中间还有水流,哗啦哗啦的,清澈得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灰色的,小小的,只有指头那么长,在水里钻来钻去,像是在捉迷藏。冷志军从挎包里掏出葱油饼和煮鸡蛋,递给林杏儿,自己啃了一块饼,又喝了几口水。三条狗趴在旁边,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在地上洇了一小摊。两只鹰站在旁边的树枝上,缩着脖子,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观察周围的一切,一有动静就睁大眼睛,警惕得很。

林杏儿吃着饼,眼睛却没闲着,在四处看周围的树和草,看溪水里的石头和鱼,看天上的云和鸟,看这片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的山林。她觉得这片林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来的时候觉得就是一片林子,树是树,草是草,石头是石头,没什么特别的,跟别的林子没啥区别。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棵草都有自己的用处,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故事,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知识和秘密,吸一口都觉得长学问。她越看越觉得这片林子大,大得没边没沿,她以前认识的不过是皮毛,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截,真正的东西都在水面下面,深着呢,看不见,摸不着,得用心去感受。

吃完饭,冷志军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里地,来到了一片松树林子,松树很高很大,遮天蔽日的,把阳光都挡住了,林子里暗得很,像傍晚时分。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沙沙地响,声音好听得很。

“杏儿,你看这地上的松针,这么厚,说明这片林子很少有人来,松树长得好,底下肯定有好东西。”冷志军蹲下来,用手扒开松针,露出黑色的腐殖土,又黑又肥,攥一把能挤出油来,肥沃得很。

林杏儿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扒开松针,在松树根附近找了找,忽然叫了起来:“哥!你看这是不是党参?”她指着地上的一丛草,叶子小小的,绿绿的,边缘有锯齿,跟她昨天学的一模一样,不会认错。

冷志军凑过去看了看,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老菊花。“对,是党参,你找对了。挖吧,小心点,别把根挖断了,挖断了就不值钱了,卖不上价。”

林杏儿从腰上拔出一把小铲子,是她专门带的,在家里磨了一早上,磨得锃亮锃亮的,能照见人影。她小心翼翼地在党参周围挖土,挖得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挖,像在挖一件珍贵的宝物,又像个考古学家在挖掘古墓,生怕碰坏了里面的文物。挖了差不多一刻钟,一根小指粗的党参根被完整地挖出来了,黄褐色的,皱巴巴的,像一根小人参,闻着一股子药香味儿,淡淡的,还挺好闻的。

“哥,我挖到了!”林杏儿举着党参,高兴得不行,脸上的笑像一朵花在春天里开放,从花骨朵到完全盛开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好,好,干得不错。”冷志军接过党参,看了看,根须完整,没有破损,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他拍了拍林杏儿的脑袋,说,“你比哥强,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党参长啥样都不知道,看见了也不认识,跟睁眼瞎似的。你倒好,一眼就认出来了,天生的猎人料。”

林杏儿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红着脸,把党参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拍了拍袋口,怕掉了,又怕压坏了,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用软布包了一层,才放进去。

下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下面。崖壁很高,陡峭得很,像刀削的一样,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绿油油的,湿漉漉的,水滴从上面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在下小雨。崖壁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洞口有两米多高,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像一只怪兽张着大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哥,这是啥地方?”林杏儿看着那个山洞,心里头有点发毛,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以前有人住过的地方,早年间跑腿子的,在山上讨生活的那些人,没地方住,就住这种山洞。现在没人住了,里头可能住着熊瞎子或者豹子,别进去,危险。”冷志军站在洞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刻着一些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他把手电筒递给林杏儿,让她也看看。

林杏儿接过去,趴在洞口,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字,仔细辨认。有些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了,有些还能认出来,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刻的——“民国二十三年,张老三到此一游”“赶山人王老五,打了五头野猪,卖了二百块大洋”。还有一个名字她认识——“冷潜”,是她大爷,冷志军的爹,刻的是一行小字:“冷潜,民国三十六年春,在此避风雪三日,猎野猪一头,狍子两只,敬山神爷。”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的,不像是用刀刻的,倒像是用笔写的,可石头上的刻痕分明,一笔一刀,清清楚楚,几十年过去了,还跟新的一样。

林杏儿看着“冷潜”那两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她没见过大爷,她出生的时候冷潜已经不大进山了,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可她听爹妈说过,大爷是个了不起的猎人,方圆几百里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他这辈子打过多少猎物,谁也数不清,只知道他每次进山都不会空手回来,每次回来都带着沉甸甸的猎物,野猪、狍子、鹿、熊瞎子,啥都有。他的名字在这片山林里就是一块招牌,就是一面旗帜,就是一段传奇,谁听了都得竖大拇指。

冷志军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山洞,看着那些刻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爹,想起他带着自己进山的日子,想起那些风雪交加的夜晚,想起那些在山洞里点着火堆、啃着干粮、听着狼嚎、说着赶山的故事的夜晚。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在他心里,它们从来没走远,一直都在,在他的记忆深处,在他的血液里,在他每一次进山、每一次打猎、每一次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里。

“走吧,天不早了,该回去了。”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山洞,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大步地走了。

林杏儿跟在他后面,走得很快,三条狗跑在前面,两只鹰站在冷志军的肩膀上,他们一行人在暮色中穿行在林子里的光影中,西斜的太阳从树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亮晶晶的,好看得很。

到了家,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灯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她用另一只手护着。她看见他们回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得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虽然不热,可照在身上就是暖的。

“回来了?饭好了,就等你们呢。”她接过冷志军肩上的猎枪,帮他挂在墙上,又帮他把皮套袖取下来,挂在钉子上,又把两只鹰架到院子里的架子上。旋风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饿了,快给我吃饭”。胡安娜从灶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肉条,放在架子上,两只鹰低头啄食,吃得很快,吞咽的声音咕咕的,像鸽子在叫。

晚饭很丰盛,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鸡蛋,还有一大盆酸菜汤,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冷志军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张饼,又啃了一个鸡腿,把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杏儿也吃了不少,一碗饭,一碗汤,半张饼,还吃了好几块鸡肉,吃得满嘴流油,嘴角挂着油星子,亮晶晶的。她今天累坏了,走了大半天的山路,腿都软了,腰都酸了,肩膀也疼,可她觉得值,太值了,今天学到的东西,比她在学校里学一个学期都多。

“哥,明天还进山吗?”她放下筷子,看着冷志军,眼神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求知的渴望,像个小学生在问老师明天还上不上课。

“进。明天带你去看套子,看能不能套着野猪。这几天野猪活动频繁,雪地上全是脚印,肯定有货。要是套着了,我教你咋剥皮、咋剔骨、咋收拾,一样一样地教,你好好学,学会了都是你的本事,谁也拿不走,谁也学不去。”冷志军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上的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像放鞭炮似的。

林杏儿高兴得不行,跳起来,抱着胡安娜的胳膊摇了好几下,摇得胡安娜胳膊都快脱臼了,哎呦哎呦地叫了好几声。

那天晚上,林杏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山里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东西,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过。狍子的脚印、野猪的脚印、狐狸的脚印,东边的风、西边的风、北边的风、南边的风,党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红松、橡树、白桦、青杨,山洞、刻字、大爷的名字,那个叫冷潜的、她从没见过的了不起的猎人,她的亲大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些名字,那些知识,那些故事,把它们像宝贝一样珍藏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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