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之所以除了那些鹰身女妖没有其他妖魔鬼怪过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里的地势。
跟南坡长而缓不同,北坡自山腰以上全是大角度陡坡。
从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到山顶,坡度至少六十度,碎石和松散的泥土从高处不断滑落,踩上去直打滑。
如果说这一段只是让他们行进速度下降,那最后一段路程则是对身心的双重考验。
靠近山顶红城的最后三分之一段干脆全是垂直于地面的峭壁,灰色的岩壁像一面巨大的墙,横亘在红城北侧。
下方,则是深渊。
若是从这个高度跌落,陡坡加上高度因素,恐怕滚到山脚前都停不住。
白银体质的骑士们都扛不住这种冲击,必死无疑。
对于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来说,爬上这样的山几乎就不可能。面对巍峨的天险,除了绕行别无他法。
所幸恶魔们注意力都被王都那边的人类军队吸引,这些毫无战术战略可言的家伙也不会像真正军队一样进行侦查,因此没人注意到这支队伍。
至于具备侦查能力的鹰身女妖群?
她们被诺兰的恶魔大君气息吓破了胆,早已被裹挟着投入到卫城的围攻中。
攀爬这样的险峰比想象中要困难。
骑士和战士的日常训练不会纳入攀爬峭壁这一项,技巧那是一点没有。
诺兰他们这个精锐小队完全是仗着最低也有白银高阶的实力,身体素质远强于普通人,靠蛮力硬上。
没有攀爬点,就一拳将山体凿出一个两拳深的洞作为借力处。
诺兰在最上方开路,一路砸出可供借力的深坑,碎石飞溅。
里斯本碰上的困难最大。
他是大巫师,本源阶的魔法造诣在艾尔芬凤毛麟角,但身体素质这块跟战士出身的其他人完全没法比。
攀爬需要的是手臂力量、核心力量和耐力,这些他都没有。
加上之前与古尔摩尔的大战,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右腿的旧伤也没有完全恢复。
面对超过七十度的陡坡,他几乎束手无策。
他性格坚韧,咬牙坚持,一声不吭。但光有毅力弥补不了体质的差距,很快他就远远落在了后面,距离负责断后的常胜剑卫足有二十多米。
他伸手吃力地抓住诺兰砸出的岩缝,还没等使劲,石壁突然崩碎。
他靴子在石壁上打滑,整个人只剩一只手吊在一侧的借力点,身体悬在半空中晃荡。
诺兰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二话不说松手一跃,贴着峭壁坠落下去。
他心中计算着距离,快到时抽出长剑猛地插入峭壁,没入剑柄。
铁靴在岩壁上摩擦出火星,同时身边风元素快速聚集给他提供升力。
伴随着一条凿入山体的笔直痕迹,他来到了命悬一线的里斯本身边。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建议你加强身体锻炼。”
诺兰人高马大,铠甲厚重,但动作依然敏捷。他不由分说,一把将里斯本扛在右肩上。
里斯本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别废话,抓紧了。”
诺兰单手抓着山壁,手指嵌入岩石中,迅速攀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甚至没有因为带了一个成年人受到什么影响。
里斯本被他扛在肩上,觉得有些丢脸,但心中也明白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他抿着嘴,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其他开始有点喘息的洛曼骑士们抬头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
诺兰扛着一个成年人,单手攀爬,速度居然比他们还快。
这还是人吗。
继续行进了一会,诺兰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大多身着铠甲,每人身上的负重最少都有三四十公斤。在陡坡上攀爬,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的体力。
这样下去虽然能登上山顶,但在接战前体力会有相当程度的消耗,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作战。
更重要的是,太慢了。
主战场那边每秒都有战士倒下,有限的兵力面对无尽的恶魔和地下城联军,伍德之前预计最多只能支撑半天。
这个支撑期限,是指战至最后一人。
为了最大程度吸引敌人的注意,他们还开始了主动攻击。
巨大的轰鸣声说明两艘战列舰的魔导火炮已经开始了齐射,火力全开。
这样或许能短暂占据上风,但也会极大加快弹药的消耗。他们将全部身家压在了诺兰他们身上,同样是孤注一掷。
一旦弹药告罄,阵线崩溃的速度会比原先预计得更快。
“暂停一下,先到这边来。”
诺兰向上看去,找到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岩台:一块从山体伸出的扁平岩石,勉强能让所有人暂时落脚。
他两下翻上岩台,将里斯本放下,然后伸手将后面的人一个个拉上来。
“怎么了,领主大人?”
在队末殿后的阿克曼上来后,立刻询问道。
诺兰注意到,哪怕是他,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这里距离红城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九百米以上。我们没有时间和体力在这耗。”
诺兰抬头看了一眼山顶,峭壁的顶端隐约能看到红城北侧城墙的轮廓。
他转向艾琳德尔。
“艾琳,如果从空中直线冲到红城北侧城墙,你能带多少人?”
艾琳德尔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十个。如果用全力,十五个也许能行。这里魔法紊乱严重,风元素很难控制。强行带更多人,速度会慢,而且不稳定。”
诺兰点了点头。他自己如果半魔化,大概能带五个。除去伊芙琳、克鲁这些自己就能上去的人,剩下还有三十来个。
至少需要两趟。
“跑两趟不现实。”伊芙琳猜到诺兰的想法,“你和艾琳姐姐需要来回运人。强战力不够的话,先行的那部分人很可能等不到汇合就被淹没,毫无意义地送死。”
诺兰心想,她自己技术上来说也可以带人,化为本体甚至可以骑着。
不过考虑到龙族的骄傲,还是别说这种会惹她发怒的话。
“就算送死也没这个机会。”
里斯本开口了。他站在岩台边缘,望向红城的方向,眼睛逐渐被银色覆盖。
“之前还不明显,在这里已经能清晰地感应到,红城被一层强烈的奇特壁障与外界隔断了。北面城墙处根本就进不去。”
“这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