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带着两人从半空中落下。
双脚触地的瞬间，头顶的王冠和身后的披风同时消散，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只有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
他虽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觉他的气质不同了。
以前诺兰是个意志坚定的领路人和抗争者。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着所有人往前冲，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现在的他更像一个守护者，一个主人。不是站在前面，而是站在中心。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仿佛他站在那里，那片土地就属于他。
洛曼大公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保持着大公的风度，腰杆挺直，步伐沉稳。但他的态度已经不是王都时那种疏离感了。那时候他把诺兰当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一个需要提防的对象。现在他看着诺兰，目光诚恳。
“冷钢伯爵大人。”他开口，“感谢你的来援，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
罗伯特站在他身后，眼睛瞪得老大。他从来没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就算是面对王都来的特使，洛曼大公也是鼻孔朝天的。
“大公客气了，都是为了王国。”诺兰微微欠身，随即立刻切入正题：“现在情况如何？”
艾琳德尔第一个开口：“距离我们驰援洛曼已经过去了三天。黑骑士已经被全数消灭，而克鲁特尔似乎……”
她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废墟，投来疑问的目光。
诺兰愣了一下。
他跟马文谈话也就一会功夫，居然已经过去了三天。现在人多口杂，那边的情况现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克鲁特尔已经不在了。”他简单地说。
尽管大家看到诺兰重新现身后都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又他本人确认后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洛曼大公侧过身，主动接过话：“先让我们回去说吧，总不能站在这里整理战况。”
诺兰点点头。众人一同离开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前往附近的哈尔城。
哈尔城位于第二城市链中心，之前一直是克鲁特尔的进攻重心。
由于克鲁特尔的主要动机是“给王国带来试炼”，因此城墙不是黑骑士们进攻的主要方向，整体还算完整。
由于战线一直在城外，居民们虽然惶恐，好歹还能正常生活。街上尚有行人，基本的秩序仍未崩溃，这一点不仅让诺兰对洛曼大公的战时管理刮目相看。
领主府里，艾琳德尔和洛曼大公给诺兰简单介绍了东部战场从开始到现在的情况。
黑骑士军团全灭，克鲁特尔已由诺兰亲自证实阵亡。总得来说除了极少数逃散的亡灵，艾尔芬南境已经重归和平，战事基本结束。
维利那边汉克和小唐尼送来了信，表示维利事宜已经处理完毕，马上会到洛曼来汇合。
洛曼大公坐在诺兰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这次能抵抗亡灵的进攻，是托了冷钢伯爵的福。”他说话时目光直视诺兰，语气诚恳。他是一方大公，有自己的骄傲，但面对拯救了自己领地的人，他并不吝啬表达感谢。
“光这样还不够。”诺兰没有客套，摇了摇头。
“这话怎么说？”
“我就直说了，请大公见谅。第一防线被击穿，除了守军领主自身的贪婪，本身实力也落后。相信大公也能体会得到，亡灵已经今非昔比。”
洛曼大公抿了抿嘴，但还是点头表示了赞同。
“另外，我有可靠情报证明哈特勋爵是邪教的人。他的方法很巧妙，利用了那些家臣本身人性的缺陷顺水推舟，没有他的从中作梗，情况也许就不会这么凶险。”
“这次我能来救，但我不可能出现在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救下所有人。不论是为了洛曼行省还是王国，大公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规划。”
洛曼大公的脸色变了。
他可以容忍家臣的一时失败，但邪教是动摇统治的剧毒。
“来人！”他转头看向罗伯特，“传令下去，全境追捕哈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人去包抄他的封地！”
罗伯特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诺兰等他说完，补充道：“防线的巩固不能光靠提升守军，大公如果愿意听，我有两个建议。”
“当然，求之不得。”
“一是在城墙外侧铺设圣水浸润过的石板，亡灵的地面主力食尸鬼攻城不需要借助云梯，我们利用这一点，让它们攀爬时会受到持续灼烧，可以大大延缓它们的进攻强度。”
洛曼眼前一亮。利用敌人的优点和惯性思维，反将一军，这是最高明的做法。
“二是可以设立预警哨，每天三班倒，每个哨所间隔数里，一旦发现异动立刻引燃烽火传讯。这样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敌人进攻的方向，也可以形成联动，快速反应。”
洛曼大公一捶桌子，咚的一声。
“早该如此了，可笑我行伍多年，还在固守二十年前的老旧策略。诺兰老弟，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要是我那儿子……不说也罢。”
洛曼大公对诺兰的认可又上了一个台阶，称呼都亲切了起来。
他是军人做派，行动力很强，当即告辞去着手准备。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冷钢伯爵，希望之后能和贵部深入交流一下。另外，在你们暂留期间，领主府和佣人可以随意使用。”
“感谢。”
洛曼大公点点头，大步离去，很快脚步声就远去了。
洛曼的人走后，大厅里只剩下自己人。众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那个黑球是怎么回事。
诺兰已经从他们的描述中知道了外部的情况，想了想说：“那大概是神器【界门】产生的异质空洞。连通的地点是克鲁特尔的意识殿堂。受到的攻击很可能被导向了其他地方，所以你们怎么打都打不破。”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遭遇克鲁特尔的经过：一个为了王国的未来和解除家族诅咒而自我牺牲的先王。如今诅咒已除，克鲁特尔也不会再出现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如今王室的诅咒应该已经解除了。”诺兰不想让气氛太沉重，笑着说，“真想把这个好消息早点告诉芙丽娜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