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彻底确认了。
“原来真的是您，马文陛下。抱歉，我不得不谨慎一点。”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无妨，盲从是莽夫的行为，你做的很对。”
“那么，马文陛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马文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亭子边缘，伸手抚过一朵螺旋状花瓣的白色小花。
“年轻人，你知道艾尔芬的建立吗？”
怎么突然扯到这个？诺兰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了。
“当然。每个艾尔芬人都熟悉无比。先君弗列文带领被压迫的人民脱离鲁斯帝国的压迫，在南方的应许之地建立了我们的王国。”
“国名为艾尔芬，古沃恩语，意味‘晨曦’。”
“不错。”马文点头，“但你知道，先君当初付出了何种代价？”
这难不倒诺兰，他读过无数遍王国史。
“为了获取神圣奥苏帝国的协助，他以骑士之誓承诺艾尔芬永远不主动对其宣战，并世代联姻直至王国终末。精灵帝国调动最强的亚龙骑兵‘银龙骑士团’兵临两国边境，逼迫鲁斯四大军团中最强的‘极光’和‘狂风’军团不得不进行防御性调动来应对，给先君弗列文创造了突破的机会。”
马文听完，又点了点头。
“这是世人所知的版本。”他转过身，看着诺兰，“事实上，先君做出承诺的对象除了精灵的凤凰王，还有一个。”
“还有谁？矮人？”诺兰猜测，毕竟原版黑甲上有矮人王国的影子。
“那就是幽暗权杖。”
“什么？！”
诺兰再次惊呼出声，今天他听到的消息屡屡突破他的认知。
“那个亡灵至宝？”
“你懂得很多。”马文赞许地看着他，“不错，正是它。”
诺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幽暗权杖是希瓦帝国的镇国神器，传说中掌控所有亡灵灵魂的至高圣物。先君弗列文怎么会和它做交易？
“可先君带领黑甲军一路势如破竹，他有什么必要向那个死亡圣物承诺？”
马文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势如破竹？不。”他走回亭子中央，在石凳上坐下，“在临近边境的鲁斯尼亚大平原上，先君的黑甲军被十数倍于己的铁拳军团和帕瓦军团围困于城中。”
诺兰接道：“然后先君顶住了压力，率领黑甲军背水一战，突破重围。鲁斯尼亚突围战至今还是王国军事学院的经典案例。”
马文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
“他们没有顶住，年轻人。”
诺兰僵住了。
“事实是，铁拳军团动用了瘟疫源污染全城水源，并持续用魔法和投石机不间断轰炸了三天。”马文的声音很低，很平，“先君和黑甲军，一同全军覆没。”
“一同陪葬的，还有城里数万平民。”
诺兰张着嘴，说不出话，心脏砰砰狂跳。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触及到深处那些从未被记载过的秘密。
马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先君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和英雄。以至于就算在死后，他的灵魂在灵魂之海中也如同灯塔一般显眼。”他有些伤感，“也正是这时，幽暗权杖中的死亡意志找到了他。”
“他的灵魂之强大前所未见。死亡意志渴望获得他，乃至他的血亲所有灵魂的支配权。因此它提出了一个交易：给予他第二次机会，但族人将会承受永恒的诅咒。”
诺兰的嗓子发干。
“什么……诅咒？”
马文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家族的男性成员，在一百五十岁后会无条件亡灵化，成为希瓦帝国的一员。而女性则寿命超过三十岁就会因灵魂枯萎而死，哪怕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配偶也不例外。”
“这就是岁月诅咒。”
“因此，先君秘密定下了一条历代国王即位时都必须发誓遵守的铁律。男性成员在150岁前必须自我放逐，不留遗体，不让高贵的血脉沦为亡灵的玩物。”
诺兰沉默了。
沃恩大陆上，普通人的寿命颇长，一般可以活一百五十到两百岁，拥有力量的强者往往更加长寿。
他仔细回想，确实艾尔芬的历代国王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二十岁还在位的，女性王室成员更是常年缺席公众视野。
难道说，这才是克鲁王子在得知先王传位于芙丽娜公主之后选择愤然对抗？
他本以为，克鲁不过是世子之争，是单纯的权力欲作祟。现在看来，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常活不过三十岁，所以才恼怒于拉斐尔陛下宁可选芙丽娜也不选他？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天大的蔑视。
诺兰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既然阿尔德王族的男性都要抹除自己的痕迹，那为什么……您还在？还成了亡灵的一员？”
“你反应很快。”
马文微微一笑，轻抚着领口的鸢尾花，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背对着诺兰。
“我之所以还留存于世，正是因为我在退位后带领忠心的部下主动发起了远征。”
“我……和幽暗权杖做了个交易。”
诺兰皱眉。
“已经背负了诅咒，还去做交易？”
马文没有在意他的语气。
“我和它都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后悔。
“幽暗权杖流落于一片希瓦帝国秘境深处。但这不是问题，亡灵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用于搜寻，事实上，它们早就找到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秘境有个强大的‘生灵封印’。它会无止境地吸收灵魂之火，永亡的不眠者根本无法靠近。没人知道它为何沦落至此，也不知道封印的来历。希瓦帝国之所以一直群龙无首、军阀林立，正是因为缺乏一个足够有号召力和实力的领袖。”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幽暗权杖是贪婪的，死亡意志渴望出世，渴望征服。而我只想结束家族的悲歌。”
“所以，我找到了它，和它立下了契约。自愿奉献出我的灵魂，成为苍白骑士克鲁特尔。而它给了我，或者说王国，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