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消散。
五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身后是三十六座渐行渐远的殿宇，脚下是归墟池越来越小的金色光点。
青衣秘境，已在身后。
前方，是无尽的虚空乱流，是破碎的法则碎片，是那片被称作“归墟裂隙最深处”的——
绝地。
……
混沌塔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塔门敞开，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清瑶立于塔门前，月白宫装被虚空乱流吹得轻轻拂动。她望着那五道急速靠近的流光，唇角微微扬起。
“回来了。”
五道流光落在塔门前。
赵战第一个踏入门中，身后跟着中原如玉、月琉璃、厉寒锋、苏芷晴。
清瑶的目光与中原如玉在空中轻轻一触。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太阴残灵，与净世玉魄传人。
隔着七年的等待，隔着赵战这条共同的纽带。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清瑶微微颔首。
“辛苦了。”她说。
中原如玉轻轻点头。
“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话。
但那一息的对视中，彼此都已明白——
她们是同行者。
不是敌人。
……
混沌塔内，时空之池畔。
五道身影盘膝而坐，清瑶立于一旁。
赵战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衣大能赠予的昊天镜碎片，与第一枚碎片并置于掌心。
两枚碎片轻轻脉动，清浊二色光华交织流转，仿佛在彼此确认着什么。
“还差最后一片。”清瑶说。
赵战点头。
他阖上眼，将神念沉入两枚碎片之中。
碎片内，是一片浩瀚的、被混沌笼罩的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光点闪烁——那是散落于此界各处的昊天镜碎片的气息。
其中最亮的那一点，位于极远极远的地方。
远得仿佛隔着整个维度。
归墟裂隙最深处。
……
赵战睁开眼。
“在那里。”他说，“最后一片。”
月琉璃望着他。
“那里有多远？”
赵战沉默片刻。
“以混沌塔的速度，需一月。”
“但那里是归墟裂隙的最深处，法则混乱，空间崩塌，稍有不慎——”
“会死。”
厉寒锋抱剑而立，神色冷峻。
“怕死就不来了。”
苏芷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有说什么。
中原如玉望着赵战。
“一起去。”她说。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从未动摇的坚定。
他轻轻点头。
“好。”
……
混沌塔启动。
塔身混沌光芒大盛，如同一颗划破永恒黑暗的流星，向着归墟裂隙的最深处——
疾驰而去。
塔内，时空之池畔。
五道身影静坐调息，清瑶立于池畔，望着池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同心玉坠。
玉坠表面的月华清辉，此刻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是中原如玉的心意，也是赵战的归处。
她轻轻笑了。
“战。”她在心中默念，“你这一世，比我那一世幸运。”
“有人等你。”
“有人陪你。”
“有人愿意跟你走那条——”
“最危险的路。”
……
二十日后。
混沌塔猛然一震。
那震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外界冲击，而是塔身自身发出的预警。
赵战睁开眼。
神念探出塔外。
塔外的虚空，已经不再是“虚空”。
而是一片——
混沌。
真正的混沌。
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法则碎片，没有空间乱流。
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仿佛天地未开之时的原始混沌。
这里，是归墟裂隙的最深处。
是此界与无尽虚无的交界。
是造化与归墟的——
分界线。
……
赵战站起身。
“到了。”
四道身影同时起身，立于他身侧。
五道目光，透过塔门，望向那片无尽的混沌。
混沌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混沌淹没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极轻。
却带着一种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
共鸣。
昊天镜最后一片碎片。
就在那里。
……
赵战转身，望向他们四人。
“那里，”他说，“我去。”
“你们在这里等。”
中原如玉望着他。
“为什么？”
赵战沉默片刻。
“因为那里——”
他顿了顿。
“有我必须独自面对的东西。”
月琉璃眸光微动。
“是什么？”
赵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按住心口那两枚碎片。
碎片轻轻脉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想起青衣大能最后那句话——
“那里——有你想找的一切。”
他想找的，不仅仅是最后一片碎片。
他想找的，是答案。
是关于青华神帝的答案。
是关于那场背叛的答案。
是关于——
他为何会坠入此界的答案。
……
中原如玉走到他面前。
她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深藏的、从未向任何人展露的疲惫与孤独。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等你。”她说。
赵战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道月华般的温柔。
良久。
他轻轻点头。
“好。”
他转身，踏出塔门。
身后，四道目光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望着那道灰袍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无尽的混沌。
走向那点微弱的光芒。
走向——
他的答案。
……
混沌深处。
赵战的身影在混沌中穿行，周身混沌光芒流转，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原始之力隔绝在外。
那点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
他看见了。
混沌中央，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清浊二色光华的镜片，正静静悬浮。
昊天镜最后一片碎片。
最大的一片。
也是——
最核心的一片。
……
赵战伸出手。
指尖触及镜片的刹那——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浩大、更加古老的记忆洪流，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三千亿年前的记忆。
那是——
神界陨落之后。
昊天镜破碎之后。
那最后一片碎片，独自漂流于无尽虚空——
看见的一切。
……
【虚空深处·三千亿年前】
昊天镜破碎的刹那，最大那片核心碎片，被爆炸的余波推向了无尽的远方。
它穿过无数维度，越过无数界面，漂流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它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东极青华神帝。
他没有死。
在昊天自爆的最后一刻，他以某种禁忌秘法，护住了自己的一缕残魂。
那缕残魂极其微弱，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但它确实存在。
它漂流于虚空之中，一边修复自身，一边——
寻找着什么。
……
【虚空深处·两千亿年前】
青华神帝的残魂找到了一个宿主。
那是一头刚刚死去的、修为在炼虚期的虚空巨兽。
他占据了那具尸体，以某种诡异的秘法，将其炼化为自己的新躯。
然后，他开始了一个漫长而疯狂的计划——
重建势力。
他自称“影蚀之主”。
他开始在诸天万界暗中活动，收拢那些心怀不轨的修士、被各大宗门驱逐的叛徒、以及渴望力量的疯子。
他给他们力量。
他们为他效命。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昊天镜碎片。
找到昊天转世。
然后——
彻底杀死他。
……
【虚空深处·一千亿年前】
“影蚀”的势力越来越大。
青华神帝的残魂也越来越强。
但他始终找不到昊天镜碎片的下落。
那些碎片仿佛被人刻意隐藏，散落于无数维度之中，彼此隔绝，无法追踪。
他不知道的是——
昊天在自爆前，以最后的造化之力，在所有碎片上施加了一道封印。
那道封印只有一个作用：
隔绝青华的神念追踪。
除非碎片主动融合，否则，他永远找不到。
……
【虚空深处·五百亿年前】
青华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昊天镜碎片的封印，有一个弱点——
当碎片感应到转世者的气息时，封印会暂时松动。
那时，他就能追踪到碎片的方位。
于是，他开始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找到昊天转世。
提前杀死他。
让碎片永远无法融合。
让昊天永远无法归来。
……
【虚空深处·至今】
赵战睁开眼。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影蚀”会出现在归墟裂隙。
为什么他们会追踪那条金线。
为什么他们会在青衣秘境之外伏击。
不是因为昊天镜碎片。
是因为他。
因为他是昊天转世。
因为青华——
还在。
还在等着他。
等着他集齐所有碎片的那一刻。
等着他以为即将成功的那一刻。
然后——
再次背叛。
再次杀死他。
……
赵战低头，望向掌心那枚最后一片碎片。
碎片轻轻脉动，仿佛在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带来了这个秘密。
对不起，我带来了这个敌人。
对不起——
我把危险，带给了你。
……
赵战轻轻握住它。
“不怪你。”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将碎片贴在心口。
三枚碎片，在他体内同时脉动。
那脉动的频率，渐渐同步。
渐渐融合。
渐渐——
归一。
……
混沌塔内。
清瑶猛然睁开眼。
她感应到了。
昊天镜——
正在重聚。
……
混沌深处。
赵战周身清浊二色光华大盛，那光芒穿透了无尽的混沌，照亮了整片归墟裂隙最深处。
三枚碎片，在他体内彻底融合。
昊天镜——
重生了。
……
（第485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