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距离青衣秘境开启还有十日。
天璇圣地百人队伍，于辰时三刻自天璇峰启程。
领队者是玉衡长老与天枢殿主玄机子。两位炼虚大能亲自带队，足见圣地对此次秘境的重视。百名弟子分乘三艘“冰魄云梭”，每艘载三十余人，其余执事长老、随行弟子另乘一艘较小的“星梭”，负责后勤与接应。
中原如玉四人被安排在同一艘云梭的同一间舱室。
这自然是玉衡长老的意思。
“你们四个配合了这么久，”她临行前对中原如玉说，“路上多磨合磨合，进秘境之后，少些生疏。”
中原如玉领命。
此刻，她正立于舷窗前，望着下方渐渐缩小的三十六峰轮廓。
问道峰、天璇峰、天枢峰……一座座熟悉的山峰在视野中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云雾之中。
身旁，月琉璃静坐于榻上，垂眸抚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月牙玉佩。
厉寒锋靠墙抱剑而立，阖着眼，气息平稳如深潭。
苏芷晴坐在月琉璃对面，正将一枚枚丹药分门别类地装入随身的玉瓶，动作细致而专注。
四人各占一隅，互不干扰。
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
仿佛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这间小小的舱室，便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
云梭航行一日夜，于次日午时抵达中州圣城。
中州圣城，乃圣盟总舵所在，亦是中州七十二宗共尊的“中枢之地”。城池占地千里，城墙高逾百丈，以整块星辰岩砌成，通体镌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日夜不息地吞吐着天地灵气。城内殿宇林立，楼阁参天，灵禽异兽随处可见，更有数不清的坊市、酒楼、客栈，供往来修士歇脚交易。
三艘冰魄云梭在圣城东侧的“迎宾台”缓缓降落。
迎宾台占地百亩，此刻已停满了来自各宗的飞行法器——有气势恢宏的楼船，有灵光流转的飞剑，有通体碧玉雕成的灵禽，甚至还有一只活生生的、背驮宫殿的巨型玄龟。
中州七十二宗，来了大半。
天璇圣地的队伍刚落地，便有数道目光投来。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或审视或忌惮，或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中原如玉随众人步下云梭，抬眸望去。
迎宾台边缘，立着数十道身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那群身着赤红法袍的修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焰灵气，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元婴巅峰修为，负手而立，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天璇圣地的队伍。
“焚天殿的人。”苏芷晴低声道，“中州大教之首，这次有五十个名额。”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为首那人叫炎烈，焚天殿圣子候选，据说脾气极差，最看不惯咱们圣地的人。”
话音刚落，那炎烈已大步走来。
他行至玉衡长老面前三步，抱拳一礼，语气却不甚恭敬：
“玉衡长老亲至，晚辈有失远迎。”
玉衡长老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炎师侄客气。”
炎烈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弟子队列中。
他的视线在厉寒锋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挑眉；在苏芷晴身上停了一瞬，目光微亮；在月琉璃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最后——
落在中原如玉身上。
“这位就是那位‘约定之女’？”他上下打量着中原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久仰大名。”
中原如玉神色平静，敛衽为礼：
“炎师兄。”
炎烈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三息的目光，让中原如玉感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敌意。
不是针对她个人。
是针对“天璇圣地”这四个字。
……
焚天殿的人刚走，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天璇的师弟师妹们，一路辛苦。”
来者是一名白衣女子，面容温婉，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灵之气。她身后跟着十余名弟子，皆着月白法袍，气质相似。
“月华宗的人。”苏芷晴轻声道，“也是大教之一，与咱们圣地关系尚可。”
那白衣女子行至玉衡长老面前，敛衽为礼：
“晚辈月华宗圣女候选，白素素，见过玉衡长老。”
玉衡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你师父可好？”
“师尊一切安好，临行前还特意嘱咐晚辈，若遇天璇弟子，多亲近亲近。”
玉衡长老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白素素的目光扫过天璇弟子队列，在月琉璃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带着弟子离去。
……
迎宾台外，各宗弟子陆续抵达。
圣地的百人队伍，在天璇圣地专属的驿馆安顿下来。
驿馆占地极广，分前后三进。前进是接待厅与议事堂，中进是众弟子歇息的客房，后进是几位领队长老的静室。
中原如玉四人被安排在同一个院落。
院落不大，却极精致。青石铺地，修竹掩映，正中一方小小的灵池，池中养着几尾金鳞锦鲤，正悠闲地游弋。
苏芷晴打量着四周，轻声道：
“这驿馆是圣盟建的，每个圣地级别势力都有专属院落。咱们这个还算中等，焚天殿那个据说比咱们大三倍。”
厉寒锋淡淡道：
“大又如何。”
苏芷晴笑了笑，没有接话。
月琉璃径自走到池边，垂眸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神色平静。
中原如玉立于她身侧。
“在想什么？”
月琉璃沉默片刻。
“在想，”她轻声说，“那条金线的尽头，会不会就在秘境里。”
中原如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按住袖中那枚冰冷的同心玉。
会的。
她相信会的。
……
傍晚，驿馆传来一个消息——
圣盟召集各宗领队长老，于明日辰时在“圣心殿”议事。
据说是关于秘境开启的一些细节调整。
玉衡长老与玄机子接了传讯符，神色如常。
但中原如玉注意到，玉衡长老临行前，特意来了一趟她们的小院。
她立于院门口，望着院中四人。
“明日议事，可能会有变故。”她说，“你们今夜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厉寒锋眉头微皱：
“什么变故？”
玉衡长老沉默片刻。
“焚天殿那边，”她说，“可能会在名额分配上做文章。”
“咱们圣地一百个名额，是圣盟定的。但有人觉得，圣地不该占这么多。”
她顿了顿。
“明日议事，便是要议这事。”
中原如玉心口微微一紧。
月琉璃抬眸，眸光清冷：
“他们要削减圣地名额？”
玉衡长老微微颔首。
“未必能成。”她说，“但得防着他们使绊子。”
她望着四人。
“你们四个，是这百人中最有希望进秘境深处的。”
“无论明日议出什么结果——”
“你们都要进去。”
“记住没有？”
四人齐声应道：
“记住了。”
玉衡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院中陷入沉默。
厉寒锋冷声道：
“焚天殿，欺人太甚。”
苏芷晴轻叹：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三千年前那次青衣秘境开启，他们就在名额上做过文章。”
月琉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池中那几尾依旧悠闲游弋的锦鲤，眸光清冷如霜。
中原如玉轻轻按住袖中那枚冰冷的同心玉。
明日。
议事。
无论结果如何——
她都要进秘境。
因为那条金线的尽头，或许就在里面。
……
是夜，中原如玉独坐窗前。
掌中那枚月琉璃赠予的残片，正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那光芒比前几日更亮了些。
她轻轻阖上眼，将神念沉入残片。
残片之内，那片被月光浸透的虚空，依旧空寂。
但虚空中，多了一道身影。
月琉璃。
她站在那里，望着中原如玉，眸光温柔。
“明日，”她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中原如玉点头。
“一起。”
……
遥远维度之外，归墟裂隙边缘。
混沌塔内，时空之池畔。
赵战睁开眼。
他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正在缓缓升温的同心玉坠，望着玉坠表面那一层愈发温润、愈发明亮的月华清辉。
那清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画面——
驿馆小院，月下窗前。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月白与淡银。
他轻轻握住那枚玉坠，阖上眼。
“如玉。”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极淡的笑意。
“有人要为难你们。”
“但我知道，你们能撑过去。”
“你们四个一起。”
“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他顿了顿。
“等我。”
掌心那枚玉坠，在他阖眼的刹那，轻轻闪了一下。
很轻，很淡。
如同回应。
……
（第473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