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亭内,何进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敌军彻底溃败,才反应过来。
人报,是河南尹周晖。
何进不禁感慨万千,关键时节,站在他身边的,多是何方的人。
当然,吴匡和张璋,还有郑达和许凉是他自己的人。
好吧,李义和严干,也是他大将军府出来的人。
何方,那也是他的人!
如此想着,何进心里舒服多了,还是我慧眼识珠啊!
随着严干等人冲杀出去,赵忠、蹇硕、董重的兵马彻底溃散。
而周晖等人并没有追击。
两路人马汇合,一路前往夕阳亭。
这时,何进恢复了精神,龙行虎步的迎了上来。
周晖当即快步上前,对着何进躬身一礼:“大将军受惊了。
臣来迟一步,还望大将军恕罪。”
“周府君何出此言!”
何进连忙扶住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今日若不是府君,我等危矣!
府君此恩,如同再造!”
他又看向颜良、王越与身后的周瑜,连声赞叹:“这位壮士与这位剑客,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咦,还有这位小公子周瑜,少年英雄,难得难得!”
周瑜微微躬身,神色平静的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淡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大将军,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怎么走。”
第一句话的时候,周晖好悬想甩过去一个耳刮子。
还好,后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李义率先开口:“大将军,如今我们大胜,军心正盛,依我之见,直接挥兵攻打皇宫!
救出皇后与皇子,控制宫城,大局便定了!”
严干也附和道:“不错!
宫中群龙无首,阉宦失了主心骨,正是突袭的好时候。”
郑达却摇了摇头:“不妥。
宫中还有卫尉、执金吾的兵马,城门校尉也守着各处城门。
我们这点人强攻皇宫,风险太大。
依我看,不如先去城西北军大营,收拢旧部,等兵多了再反攻不迟。
如此大胜之下,谅那袁隗老匹夫有何威信,与大将军抗衡。”
许凉也道:“正是。
北军上万人马,只要大将军登高一呼,必定响应。
有了北军为根基,胜利便唾手可得。”
两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何进听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周晖给周瑜使了个好几个眼色,对方都视若不见。
气的周晖上去捣了周瑜一下,周瑜却是依旧面色如常。
周晖心中一阵无语,只得叫道:“当初我兄弟何方在雒阳的时候,就常说我小弟周瑜有经天纬地之才,堪称神童。
今日局势,也有周瑜运筹之功。
大将军,何不问问他呢?”
闻言,众人顿时噤声,何进也看向周瑜,直觉的对方虽然面容稚嫩了些,但眉宇之间确实有几分智囊的味道。
于是拱手道:“小周公子,以为如何?”
周瑜面色晏然,目光清亮,见何进相询,这才拱手一礼:“大将军,诸君。
大家只知兵多稳妥,却忘了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道理。
昔日质帝驾崩,梁冀权倾朝野,手握数万北军。
可桓帝仅靠千余名宦官与虎贲军,便一举将其诛杀,梁冀最终只能自杀身亡。
为何?
只因快,只因出其不意,不等各方反应过来,便先逼死梁冀。
如此群龙无首,自然崩溃。”
见众人都是一副你说的很对的表情,周瑜心中乐开了花,但面上却依旧沉稳如老狗,道:“今日我们若去收拢北军,固然能得兵,可也给了宫中喘息的时间。
阉宦便可矫诏调集城门校尉、卫尉、执金吾的兵马,紧闭城门,死守宫城。
到时候我们连雒阳城门都进不去,
再等天下州郡接到诏书,纷纷起兵勤王,我们反而成了谋逆,如何应对?”
“反之,”
周瑜声音一扬,“此刻蹇硕、赵忠已死,宫中尚不知道。
我们趁夜疾行,直扑皇宫,打着清君侧、救皇后的名号,守城士卒见主帅已死,多半不敢死战。
只要拿下宫城,控制皇后与皇子,挟大义以号令天下,北军不召自来,各地州郡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才是上策。”
一番话条理清晰,众人都听得连连点头。
何进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好!就按小周公子说的办!
趁夜反攻雒阳,直取皇宫!”
他当即起身下令:“全军整备!
留下一队看守降卒与伤兵,其余所有人马,随我杀回雒阳!
清君侧,诛阉宦,救出皇后与皇子!”
军令传下,将士们迅速集结。
火把重新燃起,长长的队伍如同火龙,朝着雒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在夜色里汇成滚滚洪流。
去时狼狈十余骑,回时兵马雄壮!
......
城西北军大营的帅帐里,烛火被夜风掀得明灭不定,映得袁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派出去的斥候刚跌跌撞撞冲进来,连气都没喘匀,便带着哭腔禀报:“将军!
大事不好了!夕阳亭大败!
雒阳令严干和河南尹周晖叛变。
赵常侍、蹇常侍…… 赵常侍被一刀劈死,蹇常侍遇刺身亡,三军溃散,董骠骑带着残兵往北逃了!”
“什么?!”
袁术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蜂蜜茶盏被带翻,褐色的茶汤泼洒在舆图上。
他攥紧了拳头,难以置信地吼道:“周晖!严干!
他们怎么敢!一个河南尹,一个雒阳令,竟敢勾结何进,诛杀天子近臣!
他们不要命了吗!”
袁术本以为奉诏接管北军,坐等何进授首,袁家便可顺势独揽朝纲。
谁知先是吴匡和张璋反水,随后局势天翻地覆。
蹇硕、赵忠两大宦官首脑双双毙命,何进非但没死,反倒声势大涨。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袁术焦躁地来回踱步,披风扫过案几,带得竹简哗哗作响。
他四世三公的骄傲,昨天俯瞰何进的快意,此刻全化作了慌乱。
何进一旦得胜入宫,第一个清算的,必然是奉旨接管北军的袁家。
“叔父!”
袁术掀帘冲进后帐,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惶急。
袁隗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捻着一枚白玉棋子,面前摆着半局残棋。
“老夫听见了。”
袁隗眼皮都没抬,手指稳稳落下一子,声音平淡无波:“慌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
“叔父!
赵忠、蹇硕都死了!
何进马上就要打回雒阳了!
我们手里这点兵,镇得住北军吗?”
袁术声音都变了调。
袁隗这才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东西。
他放下棋子,慢悠悠道:“第一,即刻派人传信给城门校尉伍琼,命他紧闭洛阳十二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尤其是城西广阳门、雍门,务必死守,放何进入城,唯他是问。”
“第二,知会卫尉赵谟,严守南宫、北宫所有宫门,虎贲、羽林全数上城墙,谁敢开门,立斩不赦。”
“第三,快马去司空府,召董卓即刻入营。
他久在边地,懂兵事,有手腕,让他出面整合北军各部,稳住军心。”
三句话有条不紊,似是早有准备,将防御、宫禁、兵权三层布置得明明白白。
当然之前没有这些动作,也是袁隗一没有料到蹇硕如此废物,带着西园军去大将军府,还能让何进逃出去。
二是没有想到,如此大胜局面,竟然因为雒阳令严干和河南尹周晖而逆转。
周氏,你是不甘心做小弟了吗?
袁术愣了愣,随即恍然,拱手道:“侄儿明白了!
这就去安排!”
看着袁术匆匆离去的背影,袁隗重新低下头,望着棋盘上的白子,指尖微微收紧。
何进固然是患,可宦官集团一夜崩塌,又何尝不是士族的机会?
天子病重,朝局震荡,若是双方自相残杀,全部殆尽......只是......
他闭上眼睛,捏着棋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