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着何方:“卫将军还有何事?”
何方环视众人,神色郑重:“还有一事,正要与诸位商议。
我打算将各位麾下的骑兵集中起来,统一调度使用。
毕竟攻打营垒是步卒的活。
大家的骑兵放在手中也是浪费。”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甫嵩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董卓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牛辅。
骑兵是他们的看家本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谁也不愿意轻易交到别人手里。
盖勋皱着浓眉,上前一步,直言不讳地问道:“不知卫将军集中骑兵,究竟有何用处?
若是事关军机不便明说,也请给我等一个准信,也好让大家放心。”
何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具体如何使用,此刻确实不能泄露。
但我可以向诸位立誓,此番动用骑兵,必然能一战打残凉州叛军。
让他们十年之内都喘不过气来,再也不敢进犯三辅半步。”
盖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皇甫嵩和董卓,缓缓道:“卫将军是担心我等于心不忍,对吧?
毕竟在座诸位,在叛军之中多有故旧相交。”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动。
皇甫嵩放下茶盏,避开了盖勋的目光。
董卓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也就只有盖元固这个出了名的硬骨头,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何方点了点头,坦然道:“正是如此。
此战若成,我不打算放任何一个叛军首领回去。
韩遂、王国自不必说,黄衍、李参这些曾经的朝廷两千石,还有那些带头作乱的羌胡部落首领,一个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皇甫将军,阎忠曾是你的麾下谋主,与你有师生之谊;
董将军,您镇守凉州多年,不少羌胡部落首领都与你称兄道弟;
盖府君在凉州也多有门生故吏。
我怕到时候诸位念及旧情,手下留情,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众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何方说的是实话,他们心里确实有这样的顾虑。
毕竟都是相识多年的故人,真要赶尽杀绝,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沉默良久,董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自己的大肚子,朗声说道:“卫将军好气魄!
大战之前,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不藏着掖着,果然是大丈夫行事!
某董卓活了这么大,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我对诸位,向来以诚待之。”
何方也笑了,“诸位放心,你们的骑兵,我只是暂时借用。
各级将官依旧由你们的人担任,战后全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再说了,你们麾下的西凉子弟和三辅子弟,只认你们的将旗。
我就算想留,也留不住啊。”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甫嵩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卫将军深谋远虑,又能以诚待人,老夫佩服。
既然如此,我便让郦儿率领麾下五千骑兵,听从卫将军的指挥。
郦儿虽年轻,但粗通文武,弓马娴熟,还算能用。”
皇甫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遵命!定不负卫将军和叔父所托!”
董卓见状,也不甘示弱,大声道:“那我麾下的五千骑兵,便由我那女婿牛辅率领,也交给卫将军指挥!
这小子虽然不太成器,但打仗还算勇猛。
他要是敢不听话,卫将军尽管砍了他的脑袋,我绝无二话!”
闻言,牛辅莫名的后颈一凉,不过也赶紧上前道:“某遵令!”
“多谢两位将军信任。”
何方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此战之后,我必亲自上奏陛下,为诸位请功!”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骑兵集结的时间和地点,便各自散去了。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的烛火终于熄灭。
......
天还未亮,大营已经火光闪动。
随着苍凉的号角划破晨雾时,三座大营同时活了过来。
数万人起锅造饭,饱餐一顿。
毕竟集合、列阵、赶赴战场,待到攻营恐怕都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此刻不吃饱,哪里有力气。
另外民夫和后勤们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真要打一整天,还要更多的饭食送到前线。
天气寒冷,消耗的很快。
......
霜气浸透了整个战场,人喊马嘶、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洪流,顺着渭水河谷奔涌而去。
董卓的西凉军率先出营,一万五千步卒排成一个个严整的方阵,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皇甫嵩的三辅子弟兵也从渭水南岸开始列阵,这里的空间不多,所以不少士卒从冰层上的浮桥穿过渭水,同样在渭水北岸列阵。
同样的一万五千人,衣甲鲜明,队列齐整。
何方亲率的一万并州与北军精锐,则居于两军正中,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横亘在渭水北岸。
四万步卒横向铺开十余里,刀枪如林,甲胄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向西滚滚推进时,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步兵阵后,骑兵正在缓缓汇聚。
董卓麾下的五千西凉铁骑由牛辅率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绸各领一部。
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踏得冻土咚咚作响。
皇甫嵩的五千三辅骑兵由皇甫郦统领,骑士们个个弓马娴熟,神情肃穆。
再加上何方本部集合的六千骑兵。
一万六千余匹战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移动的“摩托”大军,低沉的马嘶声里,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何方站在高高的戎车上,手扶着车前的横木,望着眼前这壮阔无比的军阵,胸中不由得热血激荡。
前世在银幕上看特洛伊战争时,他曾为那数万大军的阵势惊叹不已。
可如今亲身站在这四万汉军的最前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
这种脚踏大地、执掌生死的厚重感,是任何特效都无法模拟的。
“主公,牛辅、皇甫郦已率骑兵集结完毕,在阵前听令。”
贾诩策马来到戎车旁,高声禀报。
何方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烟尘滚滚中,两骑疾驰而来。
牛辅一身黑甲,脸上带着几分悍勇,在戎车前勒住马缰,粗声抱拳道:“末将牛辅,奉董将军之命,率五千骑兵前来听候卫将军调遣!”
紧随其后的皇甫郦则身姿挺拔,拱手行礼时一丝不苟:“末将皇甫郦,奉叔父之命,率五千骑兵前来,听凭卫将军差遣!”
“两位将军辛苦了。”
何方微微一笑,“且先归阵,约束好麾下将士,随我军骑兵前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牛辅和皇甫郦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何方会立刻下达作战命令,没想到只是让他们归阵待命。
但军令如山,两人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诺,转身策马返回了骑兵阵中。
“主公,为何不现在告知他们作战任务?”
郭嘉有些疑惑地问道。
“太早了。” 何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叛军营寨,
“董卓和皇甫嵩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未必没有顾虑。
等步卒打响了,再让骑兵出动,才不会出岔子。
更何况,我们的真正目标,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郭嘉和贾诩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此时,四万步卒已经推进到了叛军营垒外三里处,停下脚步,开始列阵备战。
而对面的叛军营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鼓声、锣声敲得震天响,无数士兵在营寨之间来回奔跑,搬运着滚木、礌石、箭矢,却没有丝毫章法。
韩遂手持佩剑,站在将台上厉声呵斥,逼着各个部落的士兵登上营墙防守。
反正,没有一支军队敢出营迎战——所有人都被汉军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吓破了胆,打定主意要死守营垒。
“慌什么!”
韩遂一剑砍翻一个临阵脱逃的小头目,怒吼道,“我们有十余万大军,营寨坚固,粮草充足!
他们攻不进来的!只要守住数日,汉军自然会退兵!”
可他的吼声,却压不住营中此起彼伏的恐慌声。
不少羌胡士兵已经偷偷收拾好了行装,随时准备逃跑。
......
“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死守了。”
“正合我意。”
郭嘉摇着折扇,笑道,“他们越是死守,就越是分散兵力。等我们同时攻打十六处营寨,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何方点了点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全军进攻!”
“遵令!”
传令兵高声应道,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刹那间,震天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四万汉军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向着叛军的正前方的十六处营寨,发起了全面进攻。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喊杀声震彻云霄,回荡在整个渭水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