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索性一屁股骑在了乌雅氏身上,左右开弓,又挠又抓,把乌雅氏那张脸抓得横一道竖一道,血痕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旁边的宫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拉开她们,毕竟皇上和皇贵妃都没有开口。
角落里那只小白狗终于啃完了牛肉干,颠着圆滚滚的身子在一旁还兴奋地汪汪叫着!打得好!“汪汪!”
僖嫔打得酣畅淋漓,直到乌雅氏那张脸完全看不出原貌!
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皇上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好了,差不多行了。”
乌雅氏再也不想留在这儿了,她安安静静地被拖了下去。
僖嫔则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悍勇模样,又像个小鹌鹑似的重新跪好:“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方才一时激动,失仪了……”
皇上已经懒得听她这些场面话了,他想跟他的爱妃单独待一会儿。
他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僖嫔……”他顿了顿,“做的不错,赏半年月例。”
僖嫔:“……”皇上可真是赤裸裸的不在乎啊,她堂堂一宫主位,会在意那半年的月例银子吗?
可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了恩,罢了,好歹代表皇上对她的态度没坏到哪去。
金枝也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而后宫里短暂地进入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可,四阿哥和乌雅氏先后出事,十四阿哥就算再不想回京,也该回来了……
与此同时……
老旧的柏油马路被梧桐树影切割得明暗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一地碎金……
街道两旁低矮的楼房外墙上,各色店铺招牌挨挨挤挤地挂着,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慢悠悠地逛着这条老街,一切都是寻常的午后光景……
忽然,这个空间像是卡了一瞬,风停了,路人的脚步也顿住了……
下一秒,马路正中央凭空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旗装的年轻女子,她出现的那个瞬间,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行人继续迈出下一步,汽车从她身旁驶过,风又吹动了树梢……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突然出现的,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她时,只当自己方才没留意,现在看见了,便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姑娘的打扮可真新鲜,那身旗装做工精细得不得了,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真好看。
而晴川还站在原地,她眼前仍是一片刺目的金光,什么都看不到。
但,耳畔却隐约传来车流的呼啸,路人的交谈,还有远处店铺里飘出的流行歌曲的声音……这些声音,在清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到的。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是在做梦吗?还是……她回来了?
那片金光终于缓缓散去,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灰色的水泥路面,三三两两的行人,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眼眶猛地一酸。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又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嘶,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疼的!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拦下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你好,请问……请问你能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吗?”
那女孩被她拉住,先是愣了一下,居然有人不知道这是哪年,她目光诧异,但看她满脸泪水样子,她也没多问:“现在是2010年啊……”
“2010……”晴川喃喃地松开手,“还好……一年都不到……总算没有让妈妈等太久……”
只是,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她站在陌生的街头,只能再拦下另一位路人,红着眼眶借了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许久,晴川等的又紧张又焦急,就在她要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是谁啊?”那头传来一道疲惫而沙哑的女声。
“妈妈……是我……”晴川张了张嘴,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声音便彻底哽住了……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片刻后,声音同样忍不住哽咽了:“晴川?!真的是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妈妈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晴川捂着嘴,泪如雨下,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现在在哪儿?你告诉妈妈,妈妈这就去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起来……
晴川问了地址后,便将手机还给了好心的行人,在原地,等着妈妈过来接她……
她望着四周陌生的街景,泪水模糊了视线,唇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然而,穿越回来的狂喜渐渐退去后,她的心情又忍不住一点一点低落下来。
她来之前,不过是回房间躺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良妃所说的七星连珠,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和素言好好道个别……
她想起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在怀疑素言是不是真的在乎她……她……对不起素言,她不该怀疑她……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素言是知道她来自异世的,她那样聪明的人,应该能猜到她是回了自己的时代吧。
可八阿哥呢……她垂下眼睫,他那样幼稚的人,若是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很难过?
忽然,她眼睛微微一亮,素言已经改变了许多历史走向,那么清史里一定会有他们的痕迹,也许,还会有她的……
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她的脸颊无声的划过一滴泪……
然后,便是母女重逢,两人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
哭够了,晴川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小声说:“妈妈,你先松开我一下……我身上穿的都是古董,很值钱的……”
“古董?”晴川妈妈一愣,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她身上那件精致的旗装和头上的发饰,家里是开古董店的,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她满脸困惑。
“这……”
晴川苦笑了一下,不知从何解释,只好说:“算了,妈妈,我们先回家吧。”
回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冲进书房,从书架抽出一本厚厚清史。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去找,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笔画重新排列组合,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新的内容……
“四阿哥胤禛,坠楼而亡。”
“康熙帝一生最深爱,亦是最后一位皇贵妃,素言,帝为其数次破例,殊宠无二,后宫三千尽失颜色。”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几行字,鼻头酸酸的……然后她飞快地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关于八阿哥的记载。
那几行字一直在晃动变化,许久才渐渐稳定下来……
“八阿哥胤禩欲娶一洛姓女子牌位为妻,帝怒,不允,八阿哥跪于乾清宫前三日三夜,皇贵妃动容,代为求情,帝终允之。”
洛姓女子……晴川的指尖停在那四个字上,轻轻颤了颤,那便是她了……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洇湿了纸页,她手指紧紧攥着书页的边缘,低声唤了一句八阿哥……还能再相见吗……
而那一边,时光又悄然滑过了两个月。
紫禁城里已入了深冬,檐角处积着薄薄的残雪……
素言一身雪青色的旗装,领口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软绒绒地贴着下颌,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腰身处放宽了许多,却也遮不住那高高隆起的小腹,现在她已经怀胎七月了。
发髻梳成小巧的两把头,左右两边各簪了一枝点翠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纤长如玉的指尖上戴着银紫錾金玉兰护甲,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散发着融融的热意。
她在琳琅馆里闷了好几日,今日天光正好,便想出来走走,秋水秋月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而她脚下,一只雪白的小狗撒欢儿似的跑跑跳跳,一会儿扑向路边的枯叶,一会儿仰头冲着枝头的麻雀汪汪叫两声,尾巴摇得像只小风车。
“汪汪!”狗好开心!可以出来玩了!
它每日被好吃好喝地养着,脑海中的记忆也在飞速消除,如今已经几乎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人这回事了……就连见到讨厌的人,也没什么反应了。
只是走了没多久,前方拐角处便转出一道身影,八阿哥一身素净的长袍,明明不过几个月未见,他整个人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眉眼间的少年气褪了大半,成熟了不少。
他远远瞧见素言,便停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皇贵妃安,许久不见,当日之事,多谢您成全,才让我得以娶到晴川。”
素言停下步子,指尖在手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必客气,毕竟……”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晴川也算是我……的朋友。”随即她笑了一下。
八阿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便要离开。
“八阿哥。”素言却叫住了他,“我想,关于晴川的来历,你或许可以去问问你额娘,也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八阿哥脚步一顿,蹙了蹙眉,惊喜?他心底满是酸涩,晴川都不在了,还能有什么惊喜。
可,他还是想知道有关她的事:“知道了,多谢皇贵妃。”然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提醒道:“皇贵妃,十四回京了,想来很快便会进宫。”
“多谢提醒。”素言淡淡道,然后,也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在一道宫墙阶梯前停了下来,青石阶一级一级地向上铺展,尽头是那段熟悉的宫墙。
她抬脚便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娘娘……”秋水吓了一跳,连忙劝道,“您如今月份大了,这上头风大,石阶又滑,实在不安全……”
“无事。”素言继续一步一步往上走,秋水秋月对视一眼,再不敢多劝,急忙跟了上去,小心搀着她的手臂。
那只雪白的小狗也不甘落后,四条短腿一蹬一蹬地往上爬:“汪汪!”主人!等等它!
素言终于站上了宫墙,她一手扶着冰凉的城砖,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垂眸向下望去。
只见,宫墙远处,一骑着白马的少年向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他身着一身玄色骑装,身形利落,策马扬鞭,直直朝着宫墙的方向冲来。
到了宫墙脚下,少年猛地勒紧缰绳,那马仰首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向后一仰,终于堪堪停在了宫墙之下。
马背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而张扬的面孔,眉宇间依稀带着几分皇家的凌厉轮廓。
他仰着脸,目光向上看去,却恰好对上素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