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小姒到底怎么了？”
毒龙族二皇子毒庚看着纱帐后躺着的女子，眉头因担心紧紧皱起。
龙族大比结束后，他远远看见毒姒往幽毒渊境外走，便把人叫住，询问毒姒这是要去哪里。
毒姒回头，他微微一惊。
毒龙族族人其实长得不差，但遍布全身的绿色纹路硬生生将他们的好皮囊破坏的彻底。
刚出生时还好，纹路颜色很浅，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可随着年岁增长和修为提升，纹路颜色跟着加深，到最后绿的发黑，是远远瞥上一眼都会吓到的程度。
毒龙族族人自认性格还算友好，有其他族脉的龙族找他们炼药，他们都会很乐意帮忙，但一句相由心生，让很多初见毒龙族族人的人本能觉得毒龙族族人阴森可怖，不好相处。
毒姒是毒龙族族长的小女儿，和其他小孩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不同，毒姒可以说从小美到大，美到丑陋的纹路， 泛紫的紫唇，冷漠的表情，都没能掩盖住她的风华。
被毒姒惊艳过的人，都会可惜遗憾的叹息，这个样子的毒姒都美得不似真人，若是淡去纹路，恢复和正常人一样的面容，又该是怎样的美貌？
旁人都这么想，更别说毒龙族族人，他们比谁都想要祛除身上的纹路，可不论他们尝试什么方法，一点效果没有。
久而久之，或许是出于一种自卑抗拒心理，毒龙族族人真的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与其他族交流来往。
毒庚走到毒姒身边，毒姒不仅长得漂亮天赋也是奇高，年岁尚轻便突破至了化神圆满，只是有一点令毒龙族颇为在意，毒姒身上的纹路似乎比和她同阶的族人颜色更深一些。
毒庚记得，大比时毒姒脸上的纹路还是墨绿色，怎么三天时间不到，便成了这副样子，绿的发黑让他想到了他的父王。
毒姒状态也不是很好，反应略显迟缓，看了毒庚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谁，喊了一声，“二哥…”
毒庚关心询问，“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毒姒缓慢眨眨眼，摇摇头，“没事，我要……”
话没说完，毒姒漂亮的眼眸逐渐涣散，整个人脱力一般往前倒去，毒庚忙伸手将毒姒揽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跳，“毒姒？毒姒！”
毒庚将灵力探入毒姒体内，发现毒姒全身一半的血液都凝固了，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凝结。
生命体征尚有，但也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来一阵风便会永久陷入死寂。
毒庚身为毒龙族二皇子，炼药水平自是顶尖，他见过太多修士修炼出现的问题，可没有一人是像毒姒这样，血液凝固成硬块。
他尝试用灵力控制毒姒血液凝固速度，可没有用，意识到血液凝固完全的那一刻就是毒姒死期，毒庚连思考犹豫时间都没有，抱着毒姒去找父王。
父王看了毒姒一眼，面色沉下来，他好似知道毒姒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挥手将毒姒放在宫殿的卧房中，没有出手救人，而是闭上了眼。
几秒后，毒庚眼一瞪，看着突然出现在宫殿内的人差点惊呼出声，压了压如同翻江倒海的内心，他对着来人躬身一礼，“老祖。”
老祖来了，父王竟然把老祖叫来了！
什么情况，难道毒姒身体的问题严重到这种程度？
毒庚有千万句话想要问，但看父王和老祖都严肃的脸色，便暂时将问题咽回去，紧张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的毒姒。
这么一会儿功夫，毒姒脸上的纹路颜色更深了，如同一条条漆黑的蛇，吸食着毒姒的生命力，要将她拖拽进无尽深渊地狱。
毒龙族老祖将手覆盖在毒姒头上，毒庚不知道老祖在做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着急的快要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时间可就是毒姒的命呐。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父王，小姒她怎么了？”
“她的血液为什么会凝固，是修炼上出现问题了吗？”
修炼上出现问题？
毒龙族族长垂眸，不想让毒庚看到他眼底的苦涩。
若是修炼问题就好了。
毒龙族族长年轻时也以为身上的纹路是他们毒龙族的特征，直到他晋升炼药宗师，他发现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找了其他龙脉，还有其他种群妖的血，发现他们毒龙族族人的血相较于正常的妖要更为粘稠一点。
境界越高的毒龙族族人，血液粘稠程度越高，但为什么他们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毒龙族族长猜测，可能是灵力温养经脉，护住了气血循环如常。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涌现，若是未来某一天他们的修为无法再精进，而血液随着年龄增加仍会不断加剧粘稠，体内灵力强度不够替他们疏通脉络，那时，他们会如何？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蛆，啃食着他的理智，带来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森寒冰凉。
他不愿去想答案，但神智不听他命令，将答案循环在他脑海回响。
他们的血液会粘稠到凝固成块，他们会逐渐感觉疲惫乏力使不上劲，然后呼吸困难，身体一点点变得沉重，最后硬邦邦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感受着自己意识消散死亡。
不论何等境界，练气也好，大乘也罢，都无法逃避这个结局。
这如何能让他不害怕不胆寒，似乎他们毒龙族从诞生于这个世界开始，结局便注定了会是走向灭亡。
每一个毒龙族族人，耗尽他们的天赋后都会像他现在一样惊惧无力。
他们修炼是为了长生，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了追寻大道，如果告诉他们，他们道路的尽头不是美好的光明，而是死亡的深渊，他们又何必如此辛苦努力。
这就像，你拥有一个梦想，你为了你的梦想努力，百年千年万年……最后发现，你连追寻梦想的基础条件资格都没有。
何其残忍？
也是他晋升炼药宗师发现了这个问题，若是他没有发现，仍沉浸在他和正常妖族无异的美好幻境中，继续修炼。
他也许会突破大乘，初阶中阶高阶甚至圆满，等他有一日站在三界巅峰，自认为可以享受无尽寿元与感受大道真谛时，发现他即将步入死亡。
光是想想，他就有种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