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涯城内,此刻好巧不巧,正逢一场大热闹。
钱家在此城的主事早已得了信儿,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大少爷一路辛苦。”
主事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吃食和房间都按以往那般备好,您看,是先歇息用饭,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自家少爷身旁的那一行人。
只见一位青衣道长气质出尘。
一位红衣女子豪爽飒沓。
另有一位青年身侧跟着两只羊形生灵。
单论站位,那几人竟居于主位,自家大少爷反倒像个陪衬,这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以如今的钱家,即便是这沧涯城的城主,自家大少爷也无需做到这般姿态吧?
钱圆润却仿佛没察觉主事的错愕,目光恭敬地转向李子游身侧的虎妞。
他深知眼前这几位的分量。
即便带领商队赶路辛苦,也绝不能如往日一般,撂下贵人独自去歇息。
“这城里是有什么热闹吗?”
虎妞没等钱圆润开口,便径直望向主事,语气里透着几分随意。
钱圆润是跟虎妞一同进的城,自然不知内情,此刻也顺着虎妞的目光看向主事。
主事心头一紧,先前见大少爷对这几人尊重,他便已觉出几分不对劲。
如今见这红衣女子这般随意,更印证了这几人来历不凡。
他哪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回道:
“回禀贵客,今日沧涯城确实有桩奇事。”
“近日城主府来了位贵客,是位容貌绝美的女子。”
“见沧涯城繁盛,想用抛绣球的法子招婿。”
“抛绣球?”
虎妞眼睛一亮,当即来了兴致。
她转头一把拉住李子游的袖子,语气里满是雀跃:
“师父师父,咱们赶紧去瞧热闹吧!”
李子游一脸苦笑地,他深知虎妞一旦来了兴致,自然是拗不过她。
不过这一路走来,见惯了百姓的凄苦,这抛绣球的热闹还真是不常见。
他原本温和的眉眼间缓缓浮起一丝纵容,轻轻点了点头。
见师父应下,虎妞连忙朝着热闹的方向走去。
钱圆润赶紧跟上,毕竟这可是拿着自家信物的贵客,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虎妞抬眼望去,只见城主府高台之上,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却已足够摄人心魄。
她身着一袭云英紫纱裙,裙身布满因风而生的自然褶皱。
面纱轻柔通透,行走间如蝴蝶翩飞,裙摆垂落时似流云倾泻。
边缘自然上翘,裙边柔软飘动,似被轻烟包裹,泛起层层涟漪。
分段压褶自腰际缓缓散开,如莲瓣次第舒展,灵动而不臃肿。
她手中托着一只绣球,上头绑着大红绸布。
在日光下灼灼生光,与周身朦胧的紫纱形成极致的撞色。
衬得她愈发缥缈出尘,宛如踏云而来的仙子。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尽是些世家大族的各家少爷。
一个个锦衣华服,伸长了脖子往台上张望。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沧涯城是难得的繁盛之地,城中几大世家也算有几分底蕴。
能入得了高台上那位贵人的眼,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虎妞目光微凝,又看向那女子身侧。
左边站着一名丫鬟。
右边则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女子手持佩剑,眼神锐利。
紧紧盯着台下人群,一看便是贴身女待。
再看那沧涯城城主,竟也站在台下,神色恭敬,时不时还要侧身请示几句,姿态放得极低。
虎妞心中暗忖,这女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台下那些世家子弟虽不知她具体来历,却都嗅出了几分门道。
若真能娶了这位贵人,那便是攀上了天大的高枝。
高台之上,那紫纱女子似有所感。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悄然落在了李子游一行人身上。
视线触及那身青衣道袍时,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在那道袍上停顿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不敢再看,目光匆匆移向身侧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眉眼张扬,带着股不羁的鲜活气。
虽被那身青衣道袍衬得愈发惹眼,可她终究还是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而落向钱圆润。
钱圆润大腹便便,一身富态与台下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她一眼便看出,这富态是实打实的家底堆出来的,并非虚浮的排场,可这般模样,终究不是她心中所求。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灵身上。
那青年眉眼干净,神情单纯无瑕,像是从未被尘世沾染过。
这般纯粹的模样,在这乱世里几乎见不到,连她身侧的丫鬟女侍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她盯着不灵看了许久,指尖攥紧了绣球,心中却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方才目光触及那青衣男子时,一股大恐怖的感觉便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住,连魂魄都在发颤。
她心里笃定,若是将绣球抛向那名道长身上,她的下场会很惨。
至于那富态的钱圆润,实在是让她喜欢不起来。
唯有眼前这出尘不染的单纯青年,让她既心动又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绣球抛了出去。
台下那些世家少爷早已挤在最前方,而李子游一行人刚刚走过来。
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让绣球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向不灵。
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她所有的决心,精准的朝着不灵的方向袭来。
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不灵脑门。
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被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双手紧紧抱在怀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发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喧闹沸腾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台下那些争抢的世家少爷们猛地回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不灵身上。
虎妞眼底浮起一抹坏笑,拉着师父的袖子往旁边靠了靠,免得受那无妄之灾。
她先前便觉得不灵性子太过腼腆,如今这般,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