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之所以来到菩提界,乃是缘法注定,本座也无法干预。”
藕囡儿听到这话,心里那股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眼睛一瞪,半点情面都不留:“俺算是看明白了!”
“这菩提界天天有人受苦、受难、受委屈,你不管,偏偏盯着俺的一举一动。”
“俺只是想伸把手,你就跑来讲因果、说业障!”
“你是真的在乎俺这个佛女,还是只在乎俺这个佛女的身份!”
“连个可怜人都不能帮,还天天被你这些大道理唠叨!”
“你要是真慈悲,怎么不先去救救素禾她哥?”
“偏偏来拦着俺!”
释现闻言,眸中微光微动,却依旧声淡如雾:
“因果自有定数,非你我可妄改,强求便是错。”
藕囡儿一听这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直接叉着腰吼出声:
“错,错,错,这也错,那也错,那俺还当个毛线的佛女!”
藕囡儿朝着释现瞪圆了眼,撒泼似的说道:“俺不管什么定数不定数!”
“俺就看着那小丫头的头都磕破了,她哥都快死了,若这也算错,俺甘愿错上加错!”
“你天天坐在莲台上看众生受苦,张口闭口说些俺听不懂的话,反倒就是对了?”
“哪有这般道理,俺做不到你这么心狠,也不想学!”
“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碰,还当个毛线的佛女!”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微微发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半点不服软。
“俺虎妞姑姑说了,俺只需做自己便好,不是被你们玩弄在掌心的!”
话一吼完,藕囡儿深吸一口气,反倒冷静了几分。
她不再是撒泼闹脾气,而是抬着眼,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质问眼前之人。
“俺虎妞姑姑说,做人便要念头通达,问心无愧。”
“若是连人都做不好,有何脸面做什么佛?”
“俺有三个问题不解,还请你这大和尚解惑!”
“第一,你立佛、护这菩提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成了佛就该高高在上,看着旁人受苦受难,那佛的存在还有什么用?”
“第二,成了佛,便能守护这菩提界吗?”
“可如今,连一个小女娃的苦难都护不住,又谈什么护得住整个菩提界?”
“第三,你让俺当这佛女,享受整个菩提界众生供奉。”
“结果却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管,连伸手拉一把苦命人都要被扣上业障的帽子。”
“那俺这个佛女,当得还有半点意义吗?”
她往前站了一步,语气铿锵,眼神坦荡:
“俺只是觉得,连眼前人都不救,算什么慈悲?”
“连公道都不肯撑,算什么庇佑?”
“你说的因果俺不懂,俺只知道——心之所向,念头通达,这才是虎妞姑姑教俺的!”
“你若是不服,大不了亲自去找她理论便是!”
听罢,释现轻轻低叹一声,声淡如雾:“汝心所执,与佛门大道,殊途异向。”
“汝之慈悲,在眼前一隅;本座之慈悲,在一界生灵。”
“本座不证汝,亦不助汝。”
藕囡儿刚要怒声驳斥,便听他缓缓续言:
“然……本座亦不阻汝。”
“汝既愿执此因果,救渡凡尘兄妹,便从汝心。”
“他日业力临身,因果回转,一切苦果,皆由汝自担之。”
话音落下,莲海渐渐淡去。
周遭景象扭曲变幻,下一瞬,藕囡儿已重回须弥万佛殿。
眼前,依旧是深夜佛依旧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娃素禾。
释现的声音,只在她心底轻轻回荡,再无波澜:
“是正是邪,是善是恶……汝且自证。”
藕囡儿回过神,当即气鼓鼓地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俺证个得儿啊,说不过俺就跑,这就是佛陀吗?”
她啐了一声,半点敬畏都没有,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躺着装塑像。
一手轻托着腮,一动不动,只觉得胳膊有些发麻!
她轻轻收回手臂,可在这寂静大殿里,即便这般轻微的动静,还是被跪在下方的素禾听到了。
小女娃本就低着头,哭得双眼通红。
此刻隐约瞧见台上那尊“佛女像”似乎动了一下。
当即吓得屏住呼吸,怯生生抬起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昏黄的佛灯之下,玉石台上的身影依旧安安静静,衣袂轻垂,珠玉微闪,看上去与先前别无二致。
可素禾分明看见,那长长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颤。
她吓得小嘴微张,身子瑟瑟发抖,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或是冲撞了神圣,连忙就要磕头。
便在这时——台上那尊“塑像”终于不再装了。
藕囡儿慢悠悠睁开眼,眼珠先滴溜转了一圈,这才懒洋洋支起身子,从玉石台上坐了起来。
先前那副端庄神圣的佛女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鲜活气,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素禾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佛女姐姐的塑像……活了!
藕囡儿瞥了她一眼,想起这小丫头方才哭得可怜。
语气也软了几分,故意放轻声音,怕再吓着她:
“别怕!”
素禾浑身一颤,眼泪还挂在脸上,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小声试探:
“佛、佛女姐姐……”
藕囡儿点了点头:“确实是俺,小可怜,快起来吧!”
听到这话,小丫头当即一愣,她从未想过,佛女竟然会这般接地气。
“别哭了,头都磕破了,不疼吗?”
好歹藕囡儿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佛女,又感悟了诸多佛谛。
口吐莲华,功德金光缓缓飘上小丫头的脸颊,顷刻间,方才被磕破的额头便已愈合。
素禾又慌又喜,一时之间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开口:
“佛女姐姐……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我只是想求您救救我阿兄……”
藕囡儿看着她可怜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先前跟释现吵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确实还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哼!你不是说俺多管闲事,会惹来业障吗?
俺就是不信,俺偏要管,俺倒要看看,这业障能拿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