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纤细身影,就这样从世界壁垒中被抛了出来。
她周身没有半分灵力,也无丝毫佛门修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菩提界,口中满是惊恐地哭喊:
“萧萧姑姑!救命啊!”
少女下坠之势极快,若是径直摔落,必定粉身碎骨。
释现眸色微动,心念轻转,一缕柔和却厚重的金光悄然探出,稳稳将少女托在半空。
她便这般悬在释现眼前,惊魂未定,再无半分跌落之危。
释现周身金色佛韵缓缓收敛,静立虚空之中。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落在少女身上。
从她毫无修为的肉身,一寸寸扫过那尊隐于身后、若虚若实的功德金身。
他活了数十万年,推演过亿万因果,见过神魔陨落,见过世界生灭。
却从未见过这般荒诞之事——一个凡俗肉身、无灵无修的少女。
竟能跨越规则、穿越壁垒,硬生生被抛到这菩提界。
更身负唯有佛门大能才可拥有的果位金身。
良久,释现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清远洪钟,传遍十方虚空。
沉稳如须弥山岳,威严中带着一丝对未知的郑重,字字皆含禅理:
“世间万法皆有迹,诸天星河皆有路。”
“汝以凡胎之躯,无舟无楫,无阵无术,竟能破壁而来,踏临菩提之界。”
“此间因果,自是缘法。”
“小友,你与本座有缘,不妨告知本座,你是如何至此?”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梵音低回,亿万金莲虚影齐齐绽放,尽显他无上佛威。
藕囡儿只觉那道声音沉如钟鼎,震得耳畔阵阵发麻,下意识蹙了蹙眉。
抬手轻轻按了按耳廓,一时被那股浩瀚佛威慑得心神微乱。
望着眼前佛光笼罩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渐渐散去。
藕囡儿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眼前这尊威严慑人的身影,自顾自地东瞅瞅、西望望。
入目皆是流光溢彩,祥云缭绕,处处透着神圣与陌生。
她歪了歪头,小声嘀咕起来,语气满是困惑:
“俺不是刚跟萧萧姑姑在一块儿吃果子,然后被吸到空中了吗……”
“这里是哪儿啊?”
释现:“……”
活了数十万年的佛陀沉默了。
他方才字字郑重,语含禅机,合着……眼前这少女,压根就没在听。
释现沉寂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他早已心境无波,此刻却难得生出一丝异样。
他方才以禅语发问,庄重至极,可眼前少女的反应,实在太过出乎预料。
片刻沉默过后,释现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如岳。
只是刻意放缓了语速,少了几分高深禅意,多了几分直白:
“汝……听不懂本座方才所言?”
藕囡儿眨巴眨巴眼睛,方才那道声音震得她双耳发麻。
整个人都懵着,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站了个人。
她抬眼望向释现,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眼睛骤然一亮。
下一秒便毫无惧色,径直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智善小师傅?”
“你怎会在这里?”
“咦,咱才十年未见吧,你怎长得这般老了!”
释现眸中金光微凝,语气平淡肃穆:
“汝认错人了。”
“本座并非汝口中的智善。”
藕囡儿闻言,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也对。”
“智善小师傅哪有你长得这么老。”
“难道你是他爷爷?”
这话一出,活了数十万年、早已心境无波的释现,周身沉寂的佛气,竟是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身居高位,静观万古沧桑,数千载乃至上万载不曾吐言一语。
今日竟被此女一句话,呛得险些动了禅心,连周身佛韵都险些难以自持。
释现缓缓摇头,自持身份,对此女倒也未曾隐瞒,语气依旧沉稳肃穆:
“汝所言之人,乃出自吾之身。”
藕囡儿眼睛一亮,当即一拍手,恍然大悟般开口:
“哦,俺懂了!”
“你是他娘呗!”
释现周身金光骤然一滞,素来淡漠无波的眸中,竟难得掠过一丝无奈。
他缓缓定住浮动的佛韵,语气依旧沉稳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吾乃佛陀,无男女之相,亦非汝口中所言之人。”
“智善,乃是本座一念所化之身,下方行走,渡化众生。”
藕囡儿听得眉头紧紧皱起,小脑袋歪来歪去,只觉得满耳皆是晦涩难懂之言。
一会儿挠挠耳廓,一会儿搓搓指尖,越听越是茫然。
“什么一念化身……什么无分男女……”
她小声嘀咕着,一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俺听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句也没听懂!”
“你们这儿说话都这么绕吗?就不能说得直白一些吗?”
释现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沉默片刻,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言说无益的念头。
他微微收敛周身浩瀚佛威,语气稍稍放缓:
“汝既不懂,便不必懂。”
“且告知本座,汝究竟是如何来到这菩提界?”
这话一出,藕囡儿才终于想起正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往前小步走近,毫无敬畏之心,仰着小脸仔细瞧着他:
“俺真的不知啊!”
“方才还与萧萧姑姑一同摘果子,吃得正甜,忽然就被一股力量卷到空中,再睁眼,便到了此处。”
“大师,这里究竟是何处?”
“俺还能不能回去找萧萧姑姑?”
她眼神清澈又委屈,全然不似面对一尊至高佛陀,倒像是在向长辈求助。
释现垂眸,望着这少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当年他以无上佛力推演,得知菩提界一线生机来自那方灵气刚刚复苏的小世界。
偏偏就在此时,少女破壁而来,身具无上功德金身……种种因果,汇聚一处。
释现当即闭上双眸,双手结出无上禅定印。
周身佛光内敛,与天地因果融为一体,以佛陀本心,感应天地缘法。
只是心念才动,刚触及少女身上的因果线,一股浩瀚又恐怖的力量骤然反弹而来!
释现猛地睁开眼,当即嘴角溢出鲜血,脸色微变,连忙散去印诀,不敢再窥探。
只见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因果……不可观,不可见。”
“此女背后站着一尊大恐怖,稍一推演,差点当场圆寂。”
他抬眸,再度看向藕囡儿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她,极有可能就是菩提界的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