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锋走出街道办,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心头的凝重却并未完全散去。王主任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含蓄的警告和保护。看来,那2000斤野味的消息,已经超出了纺织厂的范围,开始在某些层面上引起注意了。
对于这些北冥锋并不在意,骑着挎斗摩托回到铁路派出所!
这时,所里的人都在自己办公室休息,北冥锋直接回到自己办公室。推开门一看北冥锋乐了,办公室里就郭大爷一个人,郭大爷正围着煤炉子在烤红薯!
郭大爷看到北冥锋进来高兴的说:“小锋!回来了,事都办完啦!你早上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呢!我来了之后才听所长说你来上班了!”
北冥锋:“都办完了!怎么就您一个人?”
郭大爷:“都出车了,可不就我一个人了!吃红薯不?我再烤一个!”
北冥锋摇头:“不吃了!我中午在家吃过饭了!”
郭大爷:“小锋!你这次的手笔太大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郭大爷拨弄一下煤炉,语重心长地提醒北冥锋:“你这次光给咱们段里就4000多斤肉,又给纺织厂2000多斤,动静太大了容易招来妒忌。还好你有你舅舅和你你姑父那一层关系,还有就是咱们段长也不是吃醋的!他们联合把事压下来了。”
郭大爷吸溜了一口烤红薯的热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继续道:“小锋啊,你年轻,又是见过世面的,但有些弯弯绕绕,你未必全懂。你以为这只是送点肉?在有些人眼里,这可是‘资源’,是‘权力’!”
他磕了磕烟袋锅,神色严肃:“你那2000斤肉送纺织厂,林胖子是高兴坏了,可你知不知道,别的厂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说咱们铁路段藏着掖着,把好东西都给了‘关系户’,没给他们厂里留。这话虽没明说,但那意思都飘到咱们段里来了。”
北冥锋挑了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还有这事?”
郭大爷:“嗯!但是咱段长多贼啊!直接甩出个采购证明,证明上写的是:段里给你下的政治任务!”
郭大爷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佩服:“嘿,你刘大爷那脑子,那是真转得快!别的厂来打听,甚至有人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话里话外挤兑咱们段里‘分配不公’。你猜刘段长怎么着?”
他模仿着刘段长那副不紧不慢却又不容置疑的神态,声音压得更低了:“刘段长直接让人拟了个红头文件,盖上大印,往桌上一拍——‘政治任务’四个大字写得明明白白!说是上级为了稳定铁路沿线职工情绪,保障春运备战,特批给咱们段的‘专项慰问物资’,要求必须优先保障铁路系统内部,多余部分经批准方可酌情支援‘友邻单位’。”
郭大爷咂咂嘴,一脸“姜还是老的辣”的表情:“好家伙,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吱声?什么叫政治任务?那就是国家大事!谁敢眼红国家分配的物资?谁敢质疑国家任务的公平性?那不就是跟国家过不去吗?这一招‘以毒攻毒’,直接把那些想搞事情的人嘴都堵上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刘大爷这招高明在哪?他没说是你私人弄来的,也没提你舅舅那层关系,就说是‘上级特批’。这样一来,所有的功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段里完成了‘政治任务’上,既保护了你,又给段里挣足了面子。而今天纺织厂那边,也顺理成章成了‘友邻单位获得酌情支援’的典型,皆大欢喜。”
郭大爷贼笑道:“你信不信?段长这次非得刮纺织厂一层油下来,以为给你钱就能买到肉吗?我们段里更有钱!可上那买肉去……?”
北冥锋听完,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心中对刘段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老头,不仅政治手腕高超,商业嗅觉也是敏锐得很。
“郭大爷,您的意思是……?”北冥锋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郭大爷得意地吐了个烟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是藏不住的狡黠:“你小子聪明!刘段长这一手,那叫‘雁过拔毛’,不,那叫‘等价交换’!他虽然用‘政治任务’把肉的来源定性了,但纺织厂那2000斤肉,总不能白给他们吧?”
他掰着手指头给北冥锋算账:“你以为纺织厂掏的那点肉钱就完了?哼!刘段长今天中午私下跟我说了,他说给纺织厂的,那是按‘市场价’结算的,一分钱不少。但这‘市场价’是多少,他说了算!而且,他还说纺织厂这是占便宜了!”
郭大爷学着刘段长那副一本正经的腔调:“‘卢厂长(纺织厂长姓卢),咱们铁路段最近在搞线路维护,急需一批耐磨的棉纱和劳保手套。听说你们纺织厂库存充裕?我们给钱,购置你们厂同等价值的优质棉纱和手套,也算是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嘛!还不违反财经纪律,你说是不是?’”
“好家伙!”郭大爷一拍大腿,“卢厂长当时就愣住了,但他能说什么?人家段长这是‘合理合规’的物资调配,是为了铁路工人的安全生产,他敢拒绝?那不就是不支持铁路建设吗?再说了又不是不给钱,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北冥锋听完,心中不禁对那位看似憨厚实则精明无比的刘段长肃然起敬。这老头,果然深谙官场生存之道,一手“乾坤大挪移”使得行云流水,不仅化解了潜在的危机,还把所有人的火力都引向了莫须有的“上级”,完美地将他和那些野味摘得干干净净。反手又刮了纺织厂一层油!
“高,实在是高!”北冥锋由衷赞叹,“这下子,舆论压力全没了,反倒显得咱们段里执行有力,还兼顾了兄弟单位情谊。”
“那是自然!”郭大爷得意地捋了捋稀疏的胡子,“不过小锋,你也别光顾着乐。刘段长能帮你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你打补丁。你那挎斗摩托里要是再随便拉点什么稀罕物回来,哪怕是一筐野果子,也得捂严实了。这年头,羡慕嫉妒恨,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伤人。这次的关是过了,明天呢?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