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杨易安与孙鲤定下示强以慑、待价而沽之策,便与五大工匠连夜赶制板甲。这板甲看似只是一块块铁板拼接,实则内藏乾坤——关节如何活动、重量如何分布、防护如何严密,皆是难题。
蒸汽机轰鸣,巨大的飞轮带动连杆,将无穷动力传至锻锤。孙鲤立于炉前,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昨夜与杨易安及众工匠彻夜未眠,图纸改了十几遍,就为这护住将士性命的板甲,及战马的马甲。
连续锻造了几十副板甲都未有满意成品,或太脆,一击即裂;或太软,刀砍即陷;或太沉,重量分布不合理。此甲若要兼顾轻重,坚牢,贴身,舒适,难如登天!
面色铁青多日的孙鲤,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稍缓。熬了几日几夜,总算见到第一套合格板甲。
众人围拢,正复盘得失、总结教训。
杨易安却俯身细察裂痕,忽道:“铁水浇灌,板甲太脆!此法当弃。”
“热冲压塑形,不能够一次成形。要冷热多次冲压塑形。”冷面机械师胡秋明补充道。
“最后锻打,回火,淬火,就可以让板甲硬化。”铁匠铁锤憨憨道。
“冲压模具仍可以修改下,让冲压出的板甲重量更均匀。”鲁班后人公孙锦将手中铁锤一摞,摸了摸冰冷的模具。
“成形的板甲还要打磨光滑细腻,才能提升舒适度。”墨家传人墨忠盯着板甲内部,用手抚摸板甲的光滑度,字字笃定。
“炉控温上我能够保证每片铁板的温度。”狗哥看了看正在加热的深红色铁板道。
孙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诸位所言极是!这板甲乃将士第二层皮肉,容不得半点疏忽。胡秋明所言冷热交替冲压,可使铁板筋骨相连,刚柔并济,此法可行!铁锤与狗哥你们负责最后的回火淬火,务必掌握好火候,让甲片如磐石般坚硬,又不失韧性。公孙锦,你精于机关尺寸,模具交由你改良,务必让每一片甲的厚度误差不超过一钱!板甲合页连接处要牢固。墨忠,你心思细腻,负责甲胄内衬与打磨,务必让将士穿得舒适,如臂使指!”他最后拍了拍杨易安的肩膀,“易安新移民快到了,你去安置下。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石禹国火种传承就交由你了。”
杨易安听得心中一沉,两位元帅将如此重担交由自己,给自己寄予厚望,我定不负所托。
却说心急如焚的琉球使团,等到几天不见孙鲤接见。林程又去催苏胜。苏胜依然与他们打太极,一句:水军之事水军元帅孙鲤负责。此时身体欠佳,需静心休养。
这天苏胜依然陪琉球使团漫步于海边。
碧波荡漾,白沙似银 ,海鸟翔集,云霞焕彩,海天一色,潮声低吟,海风阵阵。
杨易安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连续几天锻造板甲的身体疲惫一下找到了舒发出口。
“呜—”汽笛声由远及近。
一艘巨大蒸汽机铁甲福船飞驰而来。黑烟直刺苍穹,在后面拖出长长一道黑尾巴。
“嘶—”一阵阀门泄气声撕裂耳膜。
林程见到钢铁福船减速泊岸。如同一座巨大钢铁城堡迎面而来,压得呼吸困难。
林程抬头眺望,福船甲板上人山人海。眼尖的他猛然发现,舵盘前立着的少年郎身形挺拔,口令掷地有声,掌舵的动作稳如老舵手,不见半分青涩,大声呼喊:“下锚!”
“这是孙元帅的嫡孙孙保海,小小年纪就尽得元帅真传。”旁边的苏胜见状,作解。
“果然是虎门出虎将,英雄出少年!”林程口上回应,双眼却死死盯着船上的动静。四水手,同时举起手中大锤,同时砸下锁钩处。四条巨大铁链如脱笼黑巨龙,猛然向下钻。“泵—”四声铁锚入海。
四条铁链渐渐收紧,巨大铁甲福船被牢牢锚定。
林程停下了脚步,细细观察。
孙保海向李勇强打了一个手势。
李勇强接提示后,下令放步梯。十多名水手,维持秩序。流民有秩序地登岸。
林程目光锐利无比。这些人,南腔北调,衣着参差不齐。有的拖家带口,像逃难;有的衣着光鲜亮丽,像度假;有的挑着货物,像行商。三教九流,饭夫酒卒,世家商贾,三百六十行皆有。
林程粗算了下,约莫三千人左右。心口腹诽:石禹国北方战事可能到了白热化阶段,要处理如此多的逃难者,琼州还有精力帮我们琉球国吗?
杨易安见到一船回来又多了三千余人,征兵兵源不着落了。再瞥见社会各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房地产销售也有着落了。
杨易安如何安置新移民,又让林程开了新的眼界,就不一一细表。且说,这天孙鲤终于接见了林程。
“孙老帅终于见到你了!身体可好?”林达咧嘴笑,身后的林程却沉默不语,双眼精光暴闪。
“老夫前段时间身体欠佳,静养了多日,让贵使久等了!”孙鲤深深一辑。
林程目光灼灼,只见孙鲤瞳孔涣散,虹膜边缘泛着浑浊的血丝,像陈旧的白瓷上龟裂的细纹。目光游移不定,难以聚焦,偶尔闪过一丝惊惶的清醒,随即又被厚重的倦意拖入迷雾。
孙鲤向杨易安使了一个眼色:“老夫这副老骨头不中用了。这世界始终都是属于年轻人的。就让让年轻人来谈吧。”
林程见到孙鲤雄壮虎躯,只是睡眠欠佳。心中有了计划。
“杨易安君,我们琉球百姓正苦等王师救援。”林达声音哽咽,泪水朦胧。
杨易安拍拍向上灰尘,沉吟半晌,再指了指福船下来的新移民,正色道:“众贵使亦见我们石禹国战火纷飞,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百姓流离,我琼州虽偏安一隅,却也责无旁贷。救一人是一人,安一民是一民。此时若再贸然开启战端,劳民伤财,岂非让百姓再陷水火?出兵讨戝仍有待商确。”
易安君!林达扑通一声跪倒在沙滩上,膝头陷入细软白沙,我琉球三千里江山,百万生灵,皆悬于一线!倭寇战船如蝗,箭矢如雨,王城已危在旦夕!
海风骤紧,吹得杨易安衣袍猎猎作响。他并未立即搀扶,而是抬眼望向那艘钢铁福船。好一阵沉默后:“我们现在北方战火连天,自身难保。若开新战端,出兵讨贼必劳民伤财!要我们琼州出兵要满足我们三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我们尽最大努力满足!”林达像溺水之人捉住浮木。
林程眼中精光暴闪。
“一琉球国并入我们湾州。二我们打退倭寇后,你们解除军队。你们的安全我们来负责。第三供养我们的军队。”杨易安字字笃定。
易安君!林达如遭雷击,跪伏在白沙中的身躯剧烈颤抖,这……这岂非亡国之约?
海风呜咽,卷起细沙扑打在众人面上。
林兄请起。杨易安终于伸手,却非搀扶,而是虚托其肘。
易安君!林程此时却忽然开口,目光如炬,声音冷如冰泉水贵国所求三事,前两条关乎国体,容我王廷商议。”
杨易安与孙鲤交换了个眼神,心中腹诽:这一步步发展下去,正是按照孙鲤谋划的步骤走。
一直沉默的孙鲤突然插话:“你们琉球夹在强邻之间,若无大树遮荫,迟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石禹国虽非参天古木,总比东洋倭寇强。”
“你们先回去王庭商议,我们厉兵秣马,静候佳音。”杨易安望向海边。
海风骤起,卷着浪花扑向礁石,碎成漫天白沫。
林程目光呆滞,拳头紧握,手指深陷入掌心:好一招鹬蚌相持,渔人得利。这班石禹国人,表面仁义道德,实则精打细算,趁火打劫!
“怕我们一来一回,东洋鬼子不知残杀我琉球多少百姓。”林达声音哽咽。
“若想减少将士伤亡,可购买我们军备,”杨易安道,“我们免费派送军师指指导作战。”
林程心中雪亮:这所谓的派送免费军师,实则暗中掌控战局、渗透兵权、收割人心。
林达想开口,却被林程快速开口。
“免费派送军师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林程直言不讳。
孙鲤向杨易安使了个眼神。
“军师派送的事先放下聊。请诸位贵使到练兵场看看我们新锻造的铠甲。”杨易安会意后道。
使团们没想到琼州还有杀手锏,心中期待。
却说众人回到练兵场。练兵场上,烟尘滚滚,士兵杀气腾腾,甲叶铿锵,口号声震慑九霄,马蹄声如惊雷展地。
杨易安带领使团到铠甲架处。
架上有十多套欧洲板甲,五六套马铠甲。
林程目光锐利如刀,拿起一件件细细打量。
他拿起胸甲,手抚摸板甲胸腹处,胸腹的圆润弧线到四肢的流畅轮廓,每一处弧度都精准地贴合人体肌肉的自然形态。
他再细细研究,板甲的灵活性。板甲的灵活性秘密藏于其精妙的关节设计中。
肩、肘、膝等活动部位,工匠们运用了合页、铆钉连接技术——这些甲片相互叠压,如同鳞片。
林程心中暗忖度:此甲工艺繁复,价抵万金,非王公贵族用不起。
“此乃我们琼州最新款的板甲。鲁班后人,墨家传人,铁匠等众多工匠的诚意之作,智慧结晶。”杨易安介绍道。
杨易安向旁边的白凌峰,郭龙一招手:“白凌峰,郭龙过来试试这板甲。让诸位贵使看看灵活性,及实用性。”
板甲实战演习如何?灵活性如何?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