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称为“蝎子”的男人。
对方即便被按在泥水里，那双浑浊的眼球依旧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好，我答应你。”
白语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
“把他带到审讯室，封锁走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几名特警面面相觑，却在队长冰冷的目光下选择了服从。
林轩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血迹已经凝固。
“白队长，别一副上刑场的样子。”
他擦过白语嫣肩膀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这世上，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而我能让死人开口。”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蝎子被锁在审讯椅上，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着头，任由额头的血滴在铁板桌面上。
林轩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到他对面。
监控室里，白语嫣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抠弄着桌面边缘。
“三年前，克钦邦，老木林。”
林轩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蝎子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蝎子缓缓抬起头，那张被刀疤横贯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是你？”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轩从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铜钱，在指尖飞速转动。
“那时候你还是坤赛身边的肉盾，替他挡了一枪，差点把腰子弄丢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铜钱‘啪’地扣在桌上。
“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忘了？”
蝎子冷笑一声，露出发黄的牙齿。
“救命之恩？在这行里，这种东西最不值钱。”
“确实不值钱，所以我没打算让你报恩。”
林轩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蝎子身后。
他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对方的颈侧动脉。
“《九转玄医诀》里有一招，叫‘蚁噬骨’，想试试吗？”
蝎子瞳孔骤缩。
他在境外混迹多年，听说过华夏那些传承千年的邪门医术。
监控室内的白语嫣皱紧眉头。
林轩在说什么？
什么诀？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个地摊老板。
更像是一个常年游走在黑暗边缘、掌控生死的判官。
林轩突然出手。
三根银针快若闪电，瞬间没入蝎子头顶的百会穴、耳后的风池穴。
“唔！”
蝎子发出一声闷哼，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下疯狂窜动。
“这只是第一阶段。”
林轩凑到他耳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接下来的十分钟，你会感觉到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有火在烧，每一寸骨头都在被蚂蚁啃食。”
蝎子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铁椅子由于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想嘶吼，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冷汗如雨下。
仅仅过了三十秒，他的衣服就湿透了。
“林轩！你在干什么！”
白语嫣对着对讲机狂吼。
通过屏幕，她看到蝎子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
这根本不是审讯，这是虐待！
她正要冲出去，却发现审讯室的门被反锁了。
“白队长，看着就行。”
林轩回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重新看向蝎子。
“还不说吗？雇主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受这种罪？”
“是……是……”
蝎子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轩拔掉了一根针。
蝎子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是苏家的人……苏……苏志雄……”
白语嫣在监控室里彻底呆住了。
苏志雄？
苏雨涵的亲叔叔？
那个在商界口碑极佳、一直以儒雅形象示人的慈善家？
“理由。”
林轩的声音变冷了。
“那尊……那尊西周青铜鼎……”
蝎子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那是苏老太爷留给苏雨涵的遗产，里面藏着苏家核心产业的海外账号……”
“苏志雄要拿到账号，还要弄死苏雨涵，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接管集团。”
林轩收回银针。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意。
果然，古玩圈的那点腌臜事，最后总能扯到利益争夺上。
三年前他被人陷害，背后隐约也有这些大世家的影子。
审讯室门开了。
白语嫣冲进来，一把揪住林轩的衣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苏志雄！没有证据，这种供词根本站不住脚！”
林轩顺势搂住她的细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白大队长，别急啊。”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白语嫣耳根上。
“他手里有那尊鼎，只要找到鼎，证据不就有了？”
白语嫣气急败坏地推开他。
“鼎在哪里？”
“在他名下的私人博物馆。”
林轩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领口。
“不过，那里守卫森严，你们警察大张旗鼓过去，他有的是办法转移。”
“那怎么办？”
白语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她就后悔了。
自己堂堂刑警队长，竟然在请教一个嫌疑人。
“简单，我去偷回来。”
林轩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疯了？”
白语嫣瞪大眼珠子。
“我是去拿回原本属于我病人的东西。”
林轩嘴角扯动了一下。
“顺便，我也想看看，那尊鼎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宝贝。”
就在这时，林轩的手机震动了。
是苏雨涵打来的。
“林轩……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虚弱和惊恐。
“我叔叔……他带着几个人强行进了我家……”
林轩眼神一厉。
“待在房间里，反锁门，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白语嫣。
“行动吧，白队长。”
“苏志雄已经按捺不住了，现在去，人赃并获。”
白语嫣咬了咬牙，抓起配枪。
“要是消息有误，我一定亲手拷了你！”
凌晨一点，苏家私人别墅。
林轩避开监控，像一只幽灵般翻进二楼露台。
客厅里，苏志雄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鼎。
苏雨涵被两名黑衣大汉控制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
“雨涵，别怪叔叔心狠。”
苏志雄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你那身体，早晚也是个死，不如把账号交出来，叔叔保你最后这段时间过得舒坦。”
“你做梦！”
苏雨涵死死咬着下唇。
“这鼎是爷爷留给我的，你别想碰它！”
“呵呵，老头子糊涂，把命脉交给一个病秧子。”
苏志雄站起身，伸手去摸那尊鼎。
“既然你不肯说，我只好用点极端的手段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这东西下去，保准你什么都招。”
“苏总，大半夜玩针，不太雅观吧？”
林轩轻飘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苏志雄猛地转头。
“谁？”
两名黑衣人立刻拔枪。
但他们的动作在林轩眼里，慢得像幻灯片。
林轩动了。
他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两名大汉甚至没看清来人，手腕就被直接折断，配枪掉在地毯上。
林轩反手扣住一人的脖子，将其当做盾牌，挡在苏雨涵面前。
“林轩！”
苏雨涵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别哭，容易诱发心疾。”
林轩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向苏志雄，目光落在那尊青铜鼎上。
在透视神眼的加持下，他清晰地看到鼎身内壁夹层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
那根本不是什么账号。
而是一部名为《万宝鉴》的残篇！
这东西如果流传出去，整个鉴宝界都要地震。
“是你这个地摊贩子？”
苏志雄认出了林轩，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敢闯我私宅，找死！”
他按下沙发下的警报器。
瞬间，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苏总，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华夏。”
林轩丝毫不慌，甚至还走到鼎前，伸手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纹路。
“你勾结境外雇佣兵，意图谋杀亲侄女，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蹲到死了。”
“证据呢？”
苏志雄狂笑。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觉得你能带走证据？”
“我不需要带走。”
林轩指了指窗外。
刺眼的红蓝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白队长的办事效率，比你想象的高。”
苏志雄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局数年的计划，会被一个落魄的鉴宝师毁掉。
“林轩……你到底是谁？”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林轩没理他，径直走到苏雨涵身边，拉起她的手。
“没事了。”
苏雨涵顺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厚实的温度。
“你刚才说……这鼎里有东西？”
她小声问。
“有，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林轩目光深邃。
他看出了苏雨涵的心疾并不完全是先天的。
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导致的。
而这种毒，只有《九转玄医诀》能解。
苏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白语嫣带人冲了进来。
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瘫软的苏志雄，她复杂地看了林轩一眼。
“人我带走了，这尊鼎……作为物证，也得收缴。”
“白队长，这鼎可是我客户的私产。”
林轩伸手拦住。
“而且，你们的技术部门研究不出什么的。”
“让我带回去修补一下，明天给你个惊喜。”
白语嫣正要发作，看到苏雨涵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
“下不为例。”
她冷哼一声，转身开始指挥现场。
林轩扛起沉重的青铜鼎，护着苏雨涵往外走。
在路过白语嫣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白队长，蝎子嘴里还咬着一个名字，你想知道吗？”
白语嫣一愣。
“谁？”
“京城，叶家。”
林轩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苏雨涵的公寓，天已经蒙蒙亮。
林轩把青铜鼎放在桌上。
他用特殊的手法在鼎身上连续拍击了九下。
‘咯哒’一声。
鼎底竟然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佩。
“这是什么？”
苏雨涵凑过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保命的东西。”
林轩握住玉佩，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钻进掌心。
这是纯正的灵气。
有了它，他的《九转玄医诀》就能突破第二层了。
“林轩，谢谢你。”
苏雨涵突然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林轩动作一僵。
他能感觉到女孩身体的颤抖。
“收了你的诊金，自然要保你命。”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苏志雄只是个小喽啰。背后的人盯上这尊鼎，肯定不会轻易罢手。”
“那你呢？”
苏雨涵抬起头，眼睛红扑扑的。
“你会一直帮我吗？”
林轩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三年前的仇恨，失踪的国宝，还有这离奇的医仙传承。
这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中织成了一张大网。
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我不止会帮你。”
林轩握紧了那枚墨玉。
“我还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的操盘手，一个个都浮出水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早晨八点。
林轩出现在了自己的古玩小店。
那个原本破败不堪的地摊，如今已经挂上了‘万宝堂’的牌子。
虽然门面不大，但圈内人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能断生死、鉴万物的神人。
这时，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一名老者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车。
“敢问，林先生在吗？”
老者声音虽然虚弱，但威严犹在。
林轩抬头看了一眼。
透视眼下，老者的肺部有一团浓郁的黑影，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看病五百万，鉴宝一千万。”
林轩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瓷片。
“如果是为了那尊青铜鼎，请回吧。”
老者呵呵一笑。
“我不看病，也不要鼎。”
“我来，是想请林先生去一趟公海。”
“那里有一批流失海外百年的十二生肖兽首，即将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