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萧峋峰直觉不好,刚想说什么抬眼间撞上明章帝轻飘飘的扫来眼神,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原本压下去的心慌再次涌上来。
都想把汾王府拖下水了,如何能让他安然脱身,许季宣继续道:“购买几批石脂油的乃是安定郡辖下焉支和乾谷两县的前部族首领,他们是整件事的亲历者也是直接受害人。”
“发现石脂油有问题后心中愤慨不已便主动随货船入京,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臣恳请陛下宣他们上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情况进行如实说明,是非曲直自有定断。”
大殿内响起一阵议论,朝臣们脸色各异。
汾王世子的意思是问题的淮阳那些有问题的石脂油是被焉支和乾谷境内的贺兰部、慕容部等异族首领买了?对方发现被坑后委屈的跑来京城讨回公道?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诙谐。
可诙谐过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脸色突变的淮阳王,现在安定郡内的部族虽已经进行了拆分,原来的异族首领也变成普通人,说的话权威性却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如果他们能证明汾王府在码头看守上没有存在问题并恳请朝廷做主,淮阳王对汾王府一系列攀扯之词只怕会弄巧成拙把罪证坐实得完整。
明章帝点头:“准奏。”
“传——焉支、乾谷两县部族首领上殿。”
随着内侍的唱喝声落下,几名形容粗旷身着长袍的男子踏入大殿,穿的虽是大昭的服饰,可身上却依旧保留了异族的特点。
颈间以麻绳串着几颗磨圆的石珠,腰间垂着打磨光滑的兽骨、以兽皮缝制而成的荷包,配上高大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一看便知其身份。
以贺兰部首领为首的一干人等站在殿中央,姿态恭敬的躬身行礼:“见过大昭皇帝陛下。”
余光无意间瞄到御座旁身着杏黄色朝服正朝他们微微挑眉的熟悉身影,默默垂下头。
这几日他们住在青山镖局该知道的消息基本都已经知道,放在以前谁能想到老对头岑临漳有朝一日会给他们当郡守,更别说如今成为储君的岑大山,听上去都魔幻得紧。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屏息观望。
萧峋峰面色紧绷,他虽没和焉支和乾谷两地的部族首领直接打过交道,却也知道这些异族首领最是桀骜过,就算已经归顺朝廷汾王世子不可能驱使得动他们上京,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便只有一个可能,确实是自愿上京。
所以不管他们在御前说什么,会不会帮汾王府撇清关系,只要他们是因为石脂油的而来,朝廷便不会是把此事当成普通的贪腐案。
而是能将这桩案子顺势变成损害边境部族的切身利益动摇边境民心的重案来处理,真这样的话不是简单的将范韬推出去便可以平息。
计划严丝合缝得一环扣一环,连他察觉到危机临时选择汾王府拉下水一同承担火力,也完全在布网之人的预料中怎么也逃不过。
上首的明章帝神色平和地朝贺兰部首领一行抬抬手:“平身,听汾王世子说尔等此番特意上京是想让朝廷做主。”
“如今你们大昭的子民,有什么冤屈只管据实奏来,朝廷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大昭的皇帝居然如此和善?和岑大山开口就是陷阱简直天差地别,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总归还是有点紧张,几人心里松了口气,站直身体。
不出意外这群人又在心里编排自己,卫迎山依旧将老实进行到底,当作没看到他们的反应。
目光转向已经完全占据主动权的许季宣。
接收到提示的许季宣了然,对贺兰部首领一行道:“大家无需觉得惶恐,你们作为几批石脂油的买主,现在石脂油出现问题理应给你们一个说法,把当时的情况如何说明就行。”
“淮阳王你说呢?”
萧峋峰表情僵硬,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咬牙点头:“许世子说的没错,诸位只管说,有问题的石油脂我淮阳愿意一力负责。”
其他部族首领示意贺兰部首领:“你来说。”
贺兰部首领上前一步:“还请大昭皇帝陛下容禀,这事说到底也怪我们自己想占便宜,这才导致接连买到有问题的石脂油。”
这是什么意思?殿内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什么叫他们想占便宜导致?不过贺兰部首领接下来的话很快便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以前安定郡还未建立,大昭境内和焉支、乾谷互通的商路由焉支左贤王拓宏把持,像油脂和矿石这类被朝廷监管的东西显少流通,但凡拓宏手上有点货价格都高得离谱。”
“我们听到有大批量的石脂油抵达眠阳码头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赶过去,想先一步把货买下占据安定郡空缺的石脂油市场。”
“赶到时候发现货被扣在眠阳码头,迟迟没有放行,了解情况才知道是因为码头看守和商队意见不统一所导致。”
“一方说自己手续齐全码头不能硬拆货查验,若是货物被破坏没办法交差,一方说眠阳是边境关口,这些石脂油又是运往安定郡的,理应开罐抽检这才在码头僵持不下。”
说到这里贺兰部首领面上适当的露出几分羞愧:“我们看到双方僵持不下又急着抢占石脂油的市场便私下里找商队的管事,说只要他们愿意低价把货卖给我们,买完货物就会变成个人私产,码头在法理上将无权扣押、开箱检查,管事很快就答应下来。”
“我们见他们一应文书齐全,该有的东西都有,还是从盛产石脂油的淮阳运来的货,急着把货收下也就没想那么多。”
“在收下货之后,想着物以稀为贵,没急着把手里的货往外销售,而是先囤积在仓库打算等再多收点,在货源充足的情况下分散进行售卖,垄断安定郡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