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移了半寸,我睁开眼睛。
工坊里还在敲打,声音一声接一声。应龙号的残骸堆在西边空地上,船板黑乎乎的散了一地。鲁班七世蹲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块断掉的阵盘,眉头皱得很紧。
我没有回静室调息。等不是办法,我要做点什么才行。血手丹王已经进了虚空,他不会停,也不会安静。他会找机会进来。我必须把所有漏洞都堵死。
我走出门,脚步踩在土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耳环贴着皮肤,凉凉的。洞天钟还在休息,不能用。但昨晚它睁眼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它的轨迹。现在用不了,但我可以学它的方法。
应龙号外面已经围了一些人。几个阵师站在边上,手里拿着图纸,脸色都不太好。鲁班七世站起来,把手里的阵盘摔在地上。
“撑不住!”他大声说,“再加一层防护罩,整个灵力回路就会炸!这船不是为这种压力造的,硬改就是拿破碗装滚油!”
没人说话。
我知道问题在哪。他们想照搬大战舰的防护方式,但应龙号太旧了,骨架承受不了太强的能量。强行改动只会让它更快坏掉。
我走过去,从药囊里拿出三块闪着银蓝光的金属片。这是星纹铜,炼丹时剩下的边角料。泡过净火液三天三夜,性质变了,不适合当主材料,但用来做缓冲层正好。
“不用全部重来。”我把星纹铜递过去,“只改导流路线就行。”
鲁班七世接过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冷笑:“你懂机关?别拿炼丹那一套乱来。”
“我不是乱来。”我说,“我是试过的。你还记得丹炉里的气是怎么转的吗?一圈套一圈,外面快里面慢,热量不会散,也不会炸。你现在的问题是能量全挤在主线上,没有地方泄。不如改成螺旋式的布阵,让防护罩变成能动的,受攻击时自己卸力。”
他盯着我,眼神有点冷。
我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看图纸,又看看手里的星纹铜,突然转身叫学徒:“拿模拟阵盘来!按他说的,做个冲击测试。”
我们蹲在沙盘前,用灵砂搭了个简单的应龙号模型。我亲手画了三条绕圈的线路,模仿丹炉气旋的样子。鲁班七世输入一道低阶雷符当冲击。
第一次,线路太窄,能量卡在第二层,差点烧了桅杆。
我让他把第三层的角度调宽五度,再试一次。
第二次,冲击被第一层挡住大半,剩下的顺着螺旋线滑到两边,最后在尾部消失。主体一点没伤。
鲁班七世猛地抬头看我。
“行了。”他说,声音低了些,“就按这个来。”
他立刻开始改图。我站在旁边,指出几个容易积压能量的地方,建议加小型分流阀。他嘴上骂“麻烦”,可还是照做了。
人越来越多。阵师们重新聚过来,有人负责切星纹铜,有人重画符文。锤子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拆,而是修。
我退到一边,靠在柱子上喘气。肋骨还疼,是昨夜留下的伤。灵力也没恢复完,撑不了太久。但现在不能歇。
另一边,蛊田的雾很浓。
阿依娜跪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三个半透明的茧,上面有金色细纹。她双手结印,嘴里念着轻声的咒语,像风吹竹叶,又像水滴落井。
我走过去,站在隔离带外。
“环境不稳。”她说,没回头,“灵气里有杂质,越到晚上越多。高阶蛊对纯净要求很高,差一点就会变坏。”
我点头。昨晚洞天钟自动出青气,是在清理毒息。我没说来源,只说:“试试把阵眼引到高处,让气先过一遍过滤。”
她皱眉:“普通净化阵撑不久。”
我闭眼,用一丝神识探进洞天钟。它还在沉睡,但内壁的青气还在流动。我小心引出一点,送进蛊田阵眼的灵石里。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那块灵石颜色变深了一点。
阿依娜感觉到了。她手指一顿,马上加快念咒。三个蛊茧同时震动,金纹开始移动。
半个时辰后,茧裂开了。
三只巴掌大的蛊虫爬出来。身体乳白,背上有一道金线,飞起来像提着灯。它们绕场一圈,所过之处,雾里的灰斑没了,连地面缝里的毒也清干净了。
阿依娜站起来,脸上没有大笑,只有松了一口气的累。
“能清十丈内的毒素和精神污染。”她说,“比上一代强三倍。”
我点头:“够用了。先安排两队巡场,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她嗯了一声,开始收拾工具。
我刚要走,她忽然说:“刚才那股气……不是普通的灵流。”
我没回应。
她也没多问,低头把蛊虫放进玉匣。
回到工坊已经是下午。应龙号的防护罩准备启动。
鲁班七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启动令符。七八个阵师站在四周,各自掐诀。我站在侧廊,看着太阳慢慢西斜。
“开始!”他喊。
令符落下,星纹铜一个个亮起,螺旋线路缓缓运转。一层灰色光罩从船身扩出三丈,稳住了。
第一次测试,是一道中阶雷符。
光罩抖了一下,外层碎了,但内层立刻补上,残余能量被带到两边,导入地下。
成功了。
有人小声欢呼。
第二次,是两道雷符一起打。
光罩撑到第三秒,有点歪。鲁班七世马上调左舷输出,加了一成。波动平了。
第三次,是三人合力打出的空间撕裂波。
这次撑了五秒,中心破了个小口,但整体没垮。
“达标了。”我说。
鲁班七世擦了把脸,笑了:“你那个丹炉的办法,还真有用。”
我没说话,看向蛊田方向。
阿依娜带着两人走来。她打开玉匣,三只新蛊飞出,在应龙号上方转一圈,然后飞向营地四个角落。每个旧净化阵的灵石都闪了一下,像是被校准了。
“圣光蛊已接入全域净化系统。”她说,“随时可巡检。”
我点头。
两件事,都成了。
我走到指挥台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防御完成,技术升级达标。”
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大家都累了。阵师坐在地上喝水,学徒抱着箱子打盹。鲁班七世靠着控制台闭眼,嘴角还挂着笑。
我退到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
手摸上耳环。
还是凉的。洞天钟没动静,金瞳也没睁。但我知道它在。我也知道血手丹王也在某个地方等着,不动声色。
外面的事做完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得往里走。
我闭上眼,放慢呼吸,把意识往下沉。伤还在疼,灵力还没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入口——穿过耳环,穿过皮肉,穿过经脉,进入那片灰蒙的空间。
钟悬在那里,裂缝中有微光闪动。
我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钟壁,识海突然响起一阵嗡鸣。
不是钟的反应。
是紫府深处,传来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