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贺果然不出所料,头一个跳了出来。
徐浪并不担心。
心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窃喜。
这次甲贺派来的,似乎在甲贺内部是挺值钱的两个潜力股。
任务没完成,人却身首分了家。
这消息要是传进甲贺高层的耳朵里,怕是又要捂着胸口疼上好一阵子。
“你好。”
徐浪有些意外。
没想到伊贺、浪人组织和风魔一族竟沉不住气到了这个地步。
他刚走进一处不大起眼的村子,佐佐木,还有伊贺、浪人组织的高层便几乎同时出现了。
这几张脸,他在赤岛的宴会上都见过。在那些顶层人物面前说得上话,有些分量。
“这不是佐佐木先生吗。”
徐浪故作讶然,目光又转向另外两人。
“咦,川岛先生,夏木小姐。你们怎么也都在。”
川岛和夏木都笑盈盈地看着他,脸上堆满和善。
佐佐木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我们三家都想请你过去坐坐。要是你不忙的话,不妨走一走。说到风景名胜,我们这里没有一处山水能比得上风魔一族。当然,川岛那边就要逊色些了。”
咳咳咳。
川岛佯咳几声,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这也怪不得他。浪人组织占的地方不过是一处还算不错的山间别墅。环保归环保,绿化归绿化,真论底蕴,怎么都拼不过伊贺和风魔一族那种堆了上百年风水的福地。
夏木脸上的笑意倒更浓了几分。伊贺自然不会跟风魔一族在这个节骨眼上争什么。不过佐佐木这一句话,等于不动声色地把浪人组织排到了徐浪行程的最末尾。
人之常情。
谁都喜欢先把甜头尝了。
“真的。我真能到风魔一族的圣地,亲眼瞻仰风魔小次郎大人昔日的风采。”
徐浪脸上戴着墨镜,索性连目光痴迷的动作都省了。
可那副说话的腔调,还有惟妙惟肖近乎祷告般的姿态,结结实实把眼前这三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全骗了过去。
佐佐木脸上堆满了笑。
先祖的威名果然不是虚的。
他暗自盘算,看来得找机会跟族长说一说,是不是该动些世俗的力量,让那些媒体多拍几部关于风魔小次郎的电影。说不定,真能影响整整一个时代。
越这样想,他越亢奋得收不住。
夏木笑着插进话来。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川岛和佐佐木同时露出了留神细听的神色。
他们比谁都更想知道徐浪的来历。
只要扣出一个姓氏,说不准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摸到他整个家族里去。
直到这一刻,他们仍然深信徐浪是某个超级财团的公子爷。当然,他们也不信徐浪本人有替赤军解决财政赤字的能力。他们只一厢情愿地认定,徐浪不过是个传话的。
说到底,世俗财团跟恐怖组织沾上关系,说出去总归不光彩。没有哪个组织愿意轻易暴露。否则被美利坚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超级大国盯上,自然少不了来一场“整顿”。
也正因如此,在宴会上就算再迫切,他们也只能忍着不敢明目张胆打听。对赤军而言,徐浪和他背后的财团,都是必须彻底掩藏死守的。
“出来之前家父一再叮嘱,不许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赤军有数的几个人,还没有外人知道我是谁。”
徐浪笑了笑。
“明白了。”
佐佐木、川岛和夏木互视一眼,暗暗点头。
这更坐实了他们心里的猜测。
“跟我玩这套。真当我是刚出窝见世面的雏。”
徐浪心底一阵贼笑。
从开头他就盘算清楚了,这场戏必须做足。越是把身份藏得滴水不漏,就越能把这些人忽悠得找不着北。
佐佐木一而再再而三地拍胸脯保证,川岛和夏木这才脸色缓和地告辞离去。
其实佐佐木也只说了,让徐浪先在风魔一族住两天,第三天会差人护送他前往伊贺。
风魔一族通常守信。
他们若是闹出什么不干不净的污点,第一个受波及的,就是先祖风魔小次郎的声名。
风魔一族的来历,在这个圈子里几乎不算秘密。但也仅限这个圈子。
传闻在战火纷飞群阀割据的年代,有一对异姓兄弟在历史的舞台上同时崭露头角。一个自然是风魔小次郎。另一个,叫佐佐木小次郎。
两人一见如故,拜了把子。过命的交情。他们在那个年代杀出了赫赫凶名,用敌人的鲜血和生命堆起了自己的威势。
功成身退之后,两人各自返乡,说要衣锦还乡,把族亲都带出来,两家合在一处,找块世外桃源过好日子。
谁知两家人真正会合的那一天,变故陡生。
风魔小次郎和他的母亲,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佐佐木小次郎的父亲露出了惊,怒,羞。
后来真相才一点点揭开。
佐佐木小次郎的父亲,才是风魔小次郎的亲生父亲。而风魔小次郎一直唤着的父亲,只是养父。
当年,佐佐木小次郎的父亲突离村子,说是投军,丢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他根本不知道,妻子已怀了身孕。后来噩耗传来,说战死军中,妻子几欲寻死。若不是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早跳了井。风魔小次郎的养父,就是那时开始照顾这个苦命女人,日久生情,两人才走到一起。
恩怨一层层纠缠,风魔小次郎和佐佐木小次郎夹在其中不断斡旋,双方终于和解。佐佐木小次郎心中有愧,主动将全族生杀大权交给了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
数百年过去。风魔一族成型。佐佐木一族只居臣位。却是最铁、最忠的家臣。几乎等同于半个家主。
这也是佐佐木在风魔一族中能有如此地位的原因。
踏进这处世外桃源,徐浪才发现风魔一族的领地和他脑子里勾勒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一处看起来还算可圈可点的山村。沿途的守备松得很不像话。与其说是一方势力,倒不如说只是一片农家颐养天年的乡野。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复古潮纹的和服。和都市里那种华而不实的货色不同,这里的衣服都显旧了,不少地方补了又补。
前方有一处颇像寺庙的建筑,看着占地不小,少说二三十亩。佐佐木说,那里供奉着历代祖先,是一座极大的祖祠。每一代人,只要为风魔一族战死,或者生前没有做过大奸大恶的事,寿终正寝后灵位都能摆进去,受后人祭拜。
更远处,是一座仿佛将军府格局的院落。佐佐木解释,那是风魔一族有头有脸人物的居所,也是族中议事、处理族务的地方。
训练场也有。
十分简朴。
甚至简陋得有些可怜。
不是木桩,就是荡秋千似的挂着的酒罐。
佐佐木说,风魔一族的训练历来都是进深山,入密林,暗杀各类凶兽。只有这样,才能磨出年轻一代的韧性和血性。
“佐佐木先生。你们这训练场,是刻意保留成这样的,还是无意的。”
徐浪忽然皱了皱眉。
佐佐木微微脸红。
“刻意的。风魔一族的训练,不需要特别的设施。”
徐浪听得出,这话说得违心到了极点。
说白些。
缺钱。
“是吗。不过有些运动设施还是不错的。起码能提高训练效率,让体能分配得更合理。”
徐浪笑了笑。
“我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也去过一些不太对外公开的军事基地。比方赤军的训练场,我就进去过。那里的设备算不上顶尖,可也很够看了。”
佐佐木的脸色更难为情了。
徐浪却没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我实在有些想不通。以风魔一族今时今日的地位,加上数百年攒下的威名,怎么日子过得这般朴质无华。我仔细观察了不少人,身上的衣服全打满补丁。莫非,这也是训练的一种。”
佐佐木脸色涨得近乎发僵,支吾着不知该怎么接。
徐浪说的全是实情。
“而且先前你说,那片大宅子是供给风魔一族的高层居住的。对。”
徐浪又笑了笑。
“对。”
佐佐木已经彻底不知该怎么应付了。
“那我就很好奇了。为什么非要挤在一起。不能每家都有一处单独的房子吗。同在一个屋檐下,很多事都不太方便。”
徐浪忽然凑近佐佐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尤其是到了夜里跟自家老婆上床的时候。干到了兴头上,喊声那么一嗓子出去,左邻右舍怕都听得清清楚楚。万一到时候把人吵着了,或者把旁人也挑起了兴致一块下场,那整晚都不用睡了。”
徐浪心里清楚佐佐木好这一口。
话一入耳,佐佐木眼珠子果然亮了。
那股浓浓的亵渎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徐浪只稍稍一细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风魔一族里必定有一位极出色的美人。而且已经嫁了人。住处离佐佐木的房间不远。每到夜里美人被自家男人折腾时,佐佐木多半是一边竖着耳朵听那呻吟,一边在脑子里放开了遐想那幅画面,同时偷偷替自己裤裆里那点膨胀做些安抚。
“这其实……只是为了恪守先祖的遗训。先祖疼惜族中每一个人,毕生都在力促全族和睦,安康兴旺。”
佐佐木搬了一个连自己都红透了脸的借口。
“哦。想不到历史上那位真英雄,会如此在意家族和族人。真是让我由衷钦佩。”
徐浪似感慨地叹了一句。
“原以为是因为缺少资金。我还在琢磨是不是该帮衬一把。既然是出于对先祖遗志的尊崇,那倒是我有些小心眼了。佐佐木先生,可别怪我肤浅才好。”
佐佐木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活活憋死。
你这小崽子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还用得着在这里翻来覆去地圆,还搬出先祖来遮脸。
可话是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先祖也被他抬上了桌。佐佐木只能硬挤出一脸干笑。看着在笑,实则比哭还难看。
徐浪心里暗爽。
“四哥。你回来啦。”
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笑盈盈地放下手里的抹布,一路小跑过来。
少女颇有些姿色。
徐浪却有些吃惊。
佐佐木这种人,兽性且变态。可他望向这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胸脯有胸脯、要屁股有屁股的少女时,眼睛里竟没有丁点淫邪和欲望。
只剩毫不掩饰的疼爱。
徐浪暗暗稀奇。
莫非这少女是佐佐木的亲妹妹。
就佐佐木这窝囊相,能有这么标志靓丽的妹妹。
一时间,他脑子有点发紧。
这时少女才注意到一旁的徐浪。
“四哥。这位是……”
“他是家主请来的客人。小慧,四哥要进去禀报。你先替四哥照看他一下,好不好。”
佐佐木柔声笑道。
“嗯。四哥去忙。”
这叫小慧的少女爽快地应了下来。
直到佐佐木急匆匆离开,她才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望着徐浪。
“你是从东京都那种大城市来的。”
徐浪忽然捕捉到。
这少女的眸子里,竟飞快地闪过一丝精明到了极点的促狭。
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