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前指，剑尖直对着岩洞内的季正。
周遭是杂乱的尘土，几块碎石顺着破裂的岩壁滑落砸在季正脚边。
季正半躺在一片乱石之中，后背抵着凹陷的石壁，衣袍破损，身上还留着金甲那一击造成的伤势。
那柄血色屠戮已经脱手，斜落在不远处。
至于破馆珍剑，则躺在他的手边，剑锋半掩在碎石之下。
只需动一动手指，季正便能重新握住它。
可偏偏，他现在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麻痹可不会因为被击飞而结束。
乾玄的目光从那两柄剑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季正脸上。
龙牙握得极稳，方才绕过鬼魂季正时的果断，此刻已经尽数化作眼底的冰冷。
他没打算在这里拖延。
外面的鬼魂季正，只是被寒冰掌遮住了视线，没能在第一时间看穿他的意图，并不意味着会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留给他的机会，只有眼前这一瞬。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乾玄盯着季正，冷声开口。
“但我知道，这场架，你输了。”
季正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面前的龙牙，又看向握着龙牙的乾玄。
他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
被金甲劈飞，撞进岩壁，连武器都脱了手。
如今又乾玄追上，剑尖几乎已经指到了身上，怎么看都已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可他的眼里，却没有半点惊惧。
甚至连一丝被逼入绝境的不甘都没有。
有的，只是不屑。
乾玄看懂了那个眼神。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被这家伙提剑追杀，若不是林风及时救场，他早已成为季正的剑下亡魂了。
而现在，双方的位置倒转，季正看他的目光却依旧没有变。
仿佛站在面前的，仍然只是那只侥幸从他手下逃走的虫子。
只不过，公式逆转了而已，乾玄反过来要求他低头。
“投降吧！”
乾玄没有移开龙牙，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的麻痹时间，大概还有1秒。”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乾玄不需要再去寻找目标，更不必担心技能落空。
只要动一个念头，技能就会直接落在季正身上。
季正已经受了重创。
这一击若再落下，他绝不会好受。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威胁，季正眼中的轻蔑反而更浓。
他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那幅度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却仍像是一记无声的嘲弄，落在乾玄眼里。
乾玄眉头一皱。
“成王败寇。”
他看着季正，语气之中已经多了几分不悦。
“你真的不怕死吗？”
季正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竟连躲都懒得躲。
乾玄握着龙牙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原本还想给对方留一个选择。
毕竟，外面那道善魂曾经帮助过他们，林风也曾亲口说过季正是个真正的英雄。
即便眼前之人与他们站在了对立面，这份旧情也不至于让他完全视若无睹。
可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对方既不愿低头，他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尤其是身后那道善魂随时都会赶来！
乾玄不再开口劝降。
龙牙略微抬起，剑尖骤然亮起一抹雷光。
细密的电弧沿着杖身窜动，映得他半边面孔忽明忽暗，也照亮了季正身边散落的碎石。
“那就别怪我了。”
他并没有指望这一句话能让季正改变主意。
既然言语无用，那就先让对方挨上一记雷电，清清楚楚地感受一下，死亡究竟离自己有多近！
电光猛然一盛。
可就在乾玄准备将这一击落下的瞬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
那柄本该静静躺在乱石之间的血色屠戮，竟毫无征兆地弹了起来！
没有人伸手去握它。
也没有任何抬剑的动作。
血光一闪，剑锋便已直奔乾玄而来！
太快了！
乾玄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柄剑是如何离地的，视野边缘便已经被一抹猩红占据。
凌厉的锋芒逼近面门，让他脸上的皮肤都泛起了一阵刺痛。
他本能地偏头，身体同时朝一旁拧去。
这个动作来得仓促，连脚下都没能站稳。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完全避开！
嗤！
护在身外的魔法盾被血剑迎面撕开。
那层光幕只来得及闪烁一下，便在剑锋掠过的位置裂出缺口。
紧接着，冰冷的锋刃擦着乾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线。
龙牙蓄起的雷光随之一乱。
原本即将释放的技能，被这一剑生生打断！
散开的电弧在龙牙上跳动了几下，很快便熄了下去。
“嘶！”
乾玄倒吸一口凉气。
脸颊上的伤口并不算深，可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却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方才只要躲得稍慢一点，那柄剑划开的，就绝不会只是他的脸！
他猛然扭头，循着血剑飞出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乾玄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血色屠戮并未撞进岩壁。
它掠过乾玄之后，竟然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而那柄血剑上方，此刻赫然站着另一道虚幻的身影！
漆黑。
与外面那道持着月白长剑的善魂截然不同，眼前这道身影周身都笼着浓重的黑色。
面目隐约与季正相似，却又因为那不断晃动的黑影，显得有些模糊。
更让乾玄心头发紧的，是它身上那些延伸出来的东西。
一道道黑影从其躯体边缘伸展，缓缓扭动，乍看上去，就像是长着许多触手。
乾玄一时竟分不清，那究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还是缠绕在它身外的黑气。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这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乾玄后背猛地绷紧，汗毛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那不是面对寻常敌人时的紧张。
倒更像是近在咫尺的黑暗之中，突然睁开了一双凶兽的眼睛。
而自己已经被它盯上！
怎么还有一道？
外面那个是季正。
岩壁下这个也是季正。
眼前站在血剑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乾玄脑海之中念头急转，手中的龙牙已经下意识转向黑影。
那道黑影却先一步开了口。
“小子，你倒是好胆色。”
沙哑的声音从黑影之中传出，听得人耳根发紧。
“敢近一个拥有战士职业的身！”
乾玄心头一跳。
战士！
这他当然知道，法神近身战士是什么结果，他可太懂了。
尤其是季正这种等级明显比他的全职业者！
之所以他敢飞过来追杀季正，完全只是因为季正此时还处在麻痹之中，根本无法还手！
况且，两柄剑都已经脱手。
谁能想到，这柄血剑居然会自己飞起来，而且里面还藏着这么一道诡异的身影！
不对。
麻痹！
乾玄脸色骤变。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回头！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升起，一道比黑影更让他心惊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响了起来。
“你不是想劝降我嘛？”
声音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怎么又分心关注其他地方？”
乾玄心中大骇。
他顾不得再去看那道黑影，腰身一拧，便想回头，同时将龙牙往身后带去。
可已经晚了。
噗嗤！
冰冷的锋刃刺入后背。
乾玄的动作猛然僵住。
下一刻，一截月白色的剑尖，便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从右胸透了出来。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滴答。
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乾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那一剑穿透身体时的寒意，直到此刻才化作剧痛，猛然从胸口炸开。
他握着龙牙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刚提起的力气也随之散了大半。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乾玄低下头，看着那截染血的月白剑锋，眼神之中仍有一瞬间的恍惚。
方才还被他指着的人，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而原本只差一步便能落下的技能却被惊变打断。
只能说时也命也。
乾玄的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碎石硌进膝下，乾玄却已经顾不上这点疼痛。
他艰难地侧过头，终于看清了握剑之人的模样。
季正已从乱石中起身。
身上的伤势还在，破损的衣袍与嘴角的血迹，也都没有消失。
可他的眼神变了。
不，应该说，那份始终未变的轻蔑，此刻终于有了足够的余裕，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乾玄，神情中满是戏谑。
“你这家伙，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你算数不错，还是该说你蠢。”
乾玄牙关紧咬。
季正握着破馆珍剑的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你就那么确信，本尊会被麻痹那么久？”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
“傻缺。”
话音落下，季正手臂向后一收。
月白长剑被猛地抽了出去！
乾玄身体一颤，胸前顿时涌出鲜血，连呼吸都被这一下带得断断续续。
他还没来得及撑住身体，季正的一脚便已经踢了过来。
砰！
乾玄被踢得侧翻出去，在乱石地上滚了一圈。
龙牙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响。
他死死攥着杖柄，另一只手按向胸口，指缝间却很快便被鲜血浸透。
局面变得太快。
从龙牙指住季正，到血剑突袭，再到自己被一剑穿胸，不过短短片刻。
原本唾手可得的机会，就这么从他手里翻了过去。
季正没有再看地上的乾玄。
他提着染血的破馆珍剑，目光越过翻涌的尘土，落在了那道踏着血剑的黑影身上。
洞口处，善魂也已转了回来。
方才，正是善魂出手替季正挡住了金甲的追击，又拦下乾玄的寒冰掌，这才让遭受重创的他没有被一鼓作气彻底压垮。
而现在，那段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
季正重新站稳了脚步。
黑气在他身上浮现，沿着破损的衣袍边缘缓缓翻动。
那张仍带着血迹的脸，也在明暗交错之间，重新透出令人心悸的意味。
乾玄撑着地面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重新握剑的季正，又看向那道漆黑的虚影，心头越发沉重。
金甲仍被困在阵中。
林风也还未赶到眼前。
而自己，却在这一番突袭之中遭受重创，连站起来都变得艰难。
季正缓缓转了转手中的长剑，剑锋上的鲜血随之滴落。
“算了，先留他一命吧……毕竟人族也不能被削弱的太狠。”
他望着黑影，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意味。
“既然出来了，就快速解决吧。”
悬在半空的血剑微微一动。
黑影身上，那些触手般的东西也随之舒展开来。
季正看着它，嘴角再次勾起。
“你说对吧。”
他顿了顿。
“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