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调研小组。
“组长，我们有新的发现了。”
冯铮快步走到说话的组员那里：“怎么了？”
小刘打开文件夹，抽出几份项目档案：“按照我们的要求，他们提供了去年全部限额以下服务类采购项目的电子和纸质资料。”
“我们这两天对这些项目进行了初筛，发现其中八个项目的关键过程文件，在电子档案和纸质档案中存在差异，准确的说，应该是找不到了。”
冯铮接过档案，快速翻阅。
组员已经做出了标注，有几份专家评审打分表只有电子版没有纸质版，又比如一份需求论证报告，电子版里有半页关于“技术独特性”的论述，纸质版里却没有。
“这些差异，会影响中标结果吗？”冯铮问。
“暂时还不清楚。”
汇报的组员说道：“不确定是真的存档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还是另外的缘故，这需要和当时评审的专家进行确认。”
“另外的缘故，”冯铮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我倒是希望这只是一个巧合。”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冯铮的意思，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说明有人篡改了档案，不是简单的失误，是经过精心算计的、足以改变结果的篡改。
冯铮问道：“交易中心负责档案管理的是谁？”
“副主任科员，张雯，”组员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很快就回答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在交易中心工作了十几年，平时沉默寡言，业务熟练。”
冯铮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个张雯，暂时不要惊动。”
“把这几个案子都先整理出来，另外进行二次筛选，看看到底有多少档案遗失的情况。”
“老林，这件事情就交给你盯着吧，要尽快梳理一份报告出来，这个情况很可能带着我们找到突破口。”
林逸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带人去做。”
“小刘，你把那几个项目的评审专家名字发给我，我带人去确认一下，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这次发现的情况让冯铮找到了久违的办案感觉，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只要能够证实部分纸质档案遗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那来到江州市的调研任务可以说就已经完成一半了，他们大概已经找到了问题。
剩下的一半就是该如何解决问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消息汇总到了冯铮这里。
当天晚上，调研组再次召开了紧急会议。
冯铮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见所有人都落位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参与评审过的专家，发现部分电子档案上录入的评分表和他们当时实际给出的评分表存有出入。”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都有些哗然，这明摆着就是交易中心内部有人利用交易系统来了个偷梁换柱。
有人兴奋的提议道：“冯组长，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抓人。”
冯铮都不用偏头看，就知道说话的是他们刑事检察处里的小伙子。
年轻的干部渴望功劳，现在眼见得已经揪出了他们的小辫子，就差最后抓人审讯了，这对于刑事检察处里的干部而言是拿手好戏。
若是以往，冯铮是最积极的那个人，但此刻他却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能动手，这次省院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要挖出他们钻漏洞的方式，彻底杜绝掉这种行为，抓人反倒是其次的。”
冯铮看向坐在自己边上的林逸：“老林，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林逸点了点头：“今天我带着组里的几个干部对近三年来的交易行为进行了倒查，虽然还没有全部看完，但也发现了部分蹊跷的地方。”
“去年的纸质档案似乎是有篡改修饰的痕迹，但是否是当时专家自行修改还是事后被人篡改，这还需要进一步的鉴定。”
林逸接着道：“另外，我了解了一番交易中心电子档案归档和纸质档案归档的时间，发现他们近两年来，每到年底电子档案系统就会进行维护升级，为期一周。”
“而大多数我们发现存有疑虑的项目都是集中在那段时间进行系统上传的。”
冯铮笑了笑：“倒是都很挺懂技术。”
江州市的交易中心是最早推行电子档案的几家单位之一，为此还曾经得到过省里的表彰，没成想这反倒成为了他们的保护罩。
林逸继续说道：“而纸质档案的归档时间，往往都是在每年的审计检查之后。”
“今年还未完成，所以纸质档案也还未归档。”
冯铮眯了眯眼，许多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汇集串联，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一个可能。
有人趁着系统升级、数据迁移的窗口期，篡改了电子档案。
而纸质档案，则是每次在审计过后在归档的时候补做了一致的版本。
这也就能解释了前几年的档案没有发现缺失，只有疑似篡改的痕迹，但今年的档案却是缺失了。
因为今年审计还未完成，他们暂时还没有造假，只想以丢失档案的借口试图蒙混过关。
档案管理不善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许多单位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情况，有些是真的管理不善，但有些却是有意为之。
水泡了、虫蛀了、火烧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层出不穷，而发生这种情况哪怕是被问责也都是不疼不痒的。
而江州市的交易中心还有电子档案，要是不仔细甄别，多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了了之了。
如果这次来的是一个单纯的调研组，很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其中的门道，哪怕发现了，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失误罢了，都不会摆到台面上来。
但这些想法只是在冯铮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未说出口。
毕竟这只是他的判断，未必就是事情真相，说出来之后反倒是影响组内其余人的思路。
冯铮开口道：“我们需要更多的细节和数据。”
“小刘，把交易中心内可能涉及到的人员列一份名单出来，我们得找个机会和他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