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好似明白了什么,重重一点头:“我知道了 。”
许军的话虽然隐晦,但周卫东还是听懂了,这次的调研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但省检察院的剑究竟打算指向何处,周卫东一时也摸不清楚。
能做的只有尽力配合,这样起码在出事的时候还能混上一个态度不错的评价。
许军没有多留,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江州,他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得看调研组能不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这次不是正经的办案,但却并不比办案要简单。
晚上,江州市检察院,廉政教育基地三楼。
这里原本是会议区,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调研组的办公地点。
靠墙立着几块白板,上面贴满了江州市政府采购项目的结构图、供应商关联图谱、资金流向示意图。
房间中央是几排长桌,笔记本电脑、数据线、外接硬盘堆叠在一起,七八个来自省院不同处室的年轻干部正在埋头工作,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们在省检察院内就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将目前已知的相关信息全部汇集在了一起,并试图找出内在的联系。
对外虽说是过来调研,但他们其实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大家都停一停。”
组长冯铮起身打断了大家的工作状态,他走到最大的那块白板前开口道:
“明天要跟江州市的一些单位负责人见面了,调研工作也要正式开始了,趁着今天晚上还有时间,我们再梳理一下相关情况。”
冯铮开口道:“各位同志,我们不是来江州办案的,至少现在不是。”
“我们更像是医生,来对江州市的采购制度做一个体检,我们需要的结果是拿出一个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对策的诊断报告。”
“这份报告,要能说服省领导,说服相关部门,这也是之后制定政策新规的依据所在。”
冯铮目光扫过所有参会人员:“我以前参与过不少大案要案,亲手抓过厅级以上的腐败官员,但对我而言,都没有这一次的压力大。”
冯铮笑了笑:“以前办的是一个案子,只需要找到证据,抓人定罪就行。”
“但这次,却是需要摸清这里头潜在的违法犯罪链条,甚至现在还未必够得上违法犯罪,只是行业潜规则。”
“我们要做的是分析其中的机理,看看到底是其中哪一块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是政策制定的时候不严谨留了口子,还是监管缺位给了空子。”
“这些都需要我们来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会直接决定着省院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冯铮认真道:“所以大家打起精神,这是一场持久战,肯定是需要不少时间来熬一熬的。”
“好了时间宝贵,我就讲这么多,接下来让林逸副组长给大家同步一下最新情况。”
坐在前头的林逸站了起来,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看着有些腼腆。
他博士毕业进入省检察院政策研究室工作,到现在差不多有五个年头了,五年里头他大多都是在和文件、数据打交道,很少参与进这种类似于作战会议一般的场合里头。
冯铮看出了林逸的紧张,笑道:“林主任,我们这些人里头你是对这些情况最熟悉的,有什么说什么,给大家接下来的调研指明一下方向。”
林逸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笔在白板上开始书写勾画。
“我们之所以会注意到江州市政府采购领域,原因是因为一起不太寻常的采购案例。”
林逸说的案例就是江州市教育局的一起采购行为,分发下去的资料里也都有提及,林逸也就没有过多赘述,直接略过开始说道:
“从表面上看,这个项目完全合规:有公开询价公告,有三家以上公司投标,有专家评审,有公示,有合同,有验收报告。”
“但就是这样看上去完全合规的行为,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一些,把关联方拓开一些,就会出现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
林逸从手里头拿出一份资料:“这是省院的同事最新查出来的一些东西。”
他说道:“启智科技的注册资金,来自一家名为博远投资的合伙企业。”
“博远投资的有限合伙人里,有两个人值得注意:一个是李茂才妻子的表弟,另一个是江州一家连锁餐饮店的老板。”
“而这家餐饮店,是市教育局多年来定点招待的场所,累计消费金额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应该不是个小数目。”
林逸接着说道:“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这可能是巧合,或者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要确认这种行为到底是不是巧合。”
“不只是这一件案例,还有江州市一些其他的巧合案例,我们都要从江州市相关单位提供的凭证当中去仔细甄别,去判断里面的内在逻辑。”
“等会我会列一个大概的清单,等明天碰头会结束之后,大家分组去各个单位对接调取,最后汇总到我这里。”
林逸讲的差不多了,冯铮最后补充了两句。
“我再强调一遍,我们这次来的首要目的不是办案,所以发现问题不要马上声张,先报给林主任或者说报到我这里。”
冯铮笑了笑:“就当是在玩一个解密游戏吧,我们要通过江州市这些真实的案例,来解答几个问题,现有的采购制度,漏洞到底在哪里?这些漏洞是如何被精准利用的?什么样的制度设计,能够堵住这些漏洞?”
见大家都神情认真,应该是都听进去了,冯铮再次拍了拍手:
“好了,就说这么多,大家手头上的事情要是忙完了就早点去休息吧,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短暂的会议结束,大家接着进入了工作状态,冯铮找到了林逸:
“老林,你刚刚分析的很好,之后开会就要保持这种状态。”
林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冯铮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来,我们再对一下明天开会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