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县城。
林大川拖着疲惫的身躯,拉着板车在前面带路,众人不知道现在陆明远伤的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是该去医院,还是先去小院。
商量过后。
决定先去小院儿看看,若是碰上了林秀云和林秀兰两姐妹,说不定能先一步从她们的口中知道陆明远的情况,也省得悬心焦虑。
还没到院里。
王桂芝就先听见林秀云的声音:“……大夫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就是不能碰水……”
她猛地一激灵,连滚带爬冲进院子,一把推开大门。
把在院里说话的林秀云和林秀兰给吓了一跳。
王桂芝好像没看见他俩似的,连忙推开了堂屋的门。
她日夜揪心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只见陆明远坐在炕上,左臂吊着白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
陆明远看到面前人吃惊了一下,然后叫道。
“妈!”
“明远——!”王桂芝扑到炕前,双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如断线珠子,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
“我的儿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把掀开他衣袖,看到纱布下渗出的血痕,顿时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
“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转身揪住进来的林秀云,伤心和担忧以及后怕,此刻已经完全充斥着王桂芝的脑海,让她失去了理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秀云听出了婆婆口中的埋怨,于是小声说道。
“我怕您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你——!”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王桂芝觉得这事肯定是两口子商量后的结果,不能只怪林秀云一个人。
所以她转身,气急了似的,用力的捶了陆明远的腿。
王桂芝哭得浑身发抖,“你个熊孩子!丧良心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赶紧跟妈说!你知不知道你妈昨天晚上一宿没合眼!”
陆明远无奈,也只能陪着笑。
哭过了,王桂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哆嗦着打开。
里面是三根野山参,须子完整,参体饱满。
“这是咱家攒了好几年的。”她哽咽着,“快!炖汤给他补身子!你妈还给你拿了一只鸡,今天中午就给你炖汤!”
这时,林大川和陆建国才慢慢挪进屋。
林大川一进门就骂:“臭小子!赤手空拳的跟人家斗,逞什么英雄?!”
可走近一看,眼眶却红了。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陆明远的绷带,声音沙哑:“疼不疼?”
陆明远摇头:“不疼,爸。”
“放屁!”林大川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你要是落下病根,秀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赵春桃早已挽起袖子,烧水、洗参、找砂锅。
她虽然心疼,但毕竟不是亲妈,反应也就没有那么强烈。
跟着林秀兰进了厨房,一边准备炖汤,一边叹气。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调皮,小的时候没让你姨操心,如今倒好,好不容易有本事了,结果被人拿刀砍……”
陆建国一直没说话。
他拄着拐,慢慢走到炕边,盯着儿子看了许久。
忽然,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陆明远的头。
这样的动作对于父子之间来说,已经是最亲密的表达了。
“打得好。”他忽然说。
众人一愣。
陆建国看到儿子没事儿,还能说能笑,就知道这刀砍的不深,没什么影响,心也就放了下来。
“高大壮这种人渣,打死也不为过,你这下手还是轻了。”
他转向王桂芝,看到老婆哭的泪眼朦胧的样子,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行了行了别哭了,咱儿子又没死,你搁这哭像什么样子?”
王桂芝抽泣着点头,可手还是死死攥着儿子没受伤的右手。
林秀云端来热水,给公婆擦脸。
王桂芝拉着她的手,低声问:“孩子……还好吧?”
林秀云点点头,摸了摸小腹,耐心的回答道。
“好着呢,这孩子心大,在我肚子里一点事都没有。”
王桂芝终于露出一丝笑,可眼泪又涌出来。
中午,赵春桃炖好了参汤。
除了参汤之外,还有一大只又肥又大的鸡,还专门把两条鸡腿挑了出来,全都放在了陆明远的碗里。
“多吃点,好好补补血,流了这么多血,你看你的嘴唇都是白的,这得养多长时间才能把这血给养回来呀?”
王桂芝亲自喂陆明远,一勺一勺,吹了又吹。
陆明远想自己来,她立刻瞪眼:“你给我躺着!”
陆明远无奈道:“妈,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我右手没事儿,饭照样可以吃。”
林大川和陆建国这两人问的内容则完全不同。
他俩显然对当时发生的情况更感兴趣一些。
陆明远也没有隐瞒,连比划带说,将当时怎么发现不对的,高大壮用的什么凶器,怎么躲闪,能想起来的他全都说了。
说到刺伤胳膊的时候,陆明远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本来不应该受伤的,结果没想到,脚底下不知道是踩了块冰还是踩了块什么,脚一滑,这不正好就砍上了。”
“命啊,想躲都躲不开,看样子该我今天出出血。”
王桂芝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呸呸呸!净说这不吉利的话!”
林大川和陆建国都是在战场上见过生死的人,哪个没流过血?
比这骇人的场面也没少见。
看到陆明远安然无恙,两个人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儿。
听陆明远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之后。
林大川思索了一会儿,就开口道。
“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亲自去找国栋谈谈。”
“这个高大壮既然有胆子行凶,那就别想好!”
话音刚落,眼神中凶光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