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念苏驱车回家，回到家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
顾清岚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写一份报告。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标题写着《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预警报告》。
他问道：“青岚，你什么时候写的？”
“写了三个月了。数据跑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版又一版。昨天终于定稿了。”
林念苏坐在旁边，看着顾青岚的报告，往下翻。
报告里面详细的写着：我国60岁以上人口，2035年将突破4亿，占总人口30%。也就是说每4个中国人里就有1个老人。失能半失能老人超过6000万。全国养老护理员仅50万，缺口超500万，养老床位缺口800万张。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电脑问：
“清岚，这些数据可靠吗？”
“可靠。数据来源是国家统计局、民政部、人社部。模型跑了二十几种，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2035年，我们的养老体系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压力有多大？”
“现在一个护理员要照顾好几个老人。按缺口算，2035年一个护理员要照顾十个以上。别说服务质量，连基本的生活照料都保障不了。养老床位更紧张，800万张的缺口，意味着很多老人找不到地方住。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排队了，排到几年后。2035年，排队的老人会更多。”
林念苏靠在沙发上，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让每个人老有所养。”
那是父亲退休之前在一次医改会议上说的。
“清岚，这份报告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上网公开。这些数据公开了，老百姓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问政府怎么办？养老金够不够？养老院够不够？护理员够不够？政府就要想办法。”
顾清岚把电脑打开，进入投稿系统，按流程进行了发布。
报告发布后的一个小时，评论区炸了。
最高赞的一条便是：“等我们老了，谁来管我们？”
点赞数过了十万。
第二条：“我爸今年62，退休金3000，养老院5000，住不起。”
第三条：“我28岁，独生子女，爸妈都退休了。我一个人的工资养不起两个老人，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怎么养？”
第四条：“2035年我35岁，我爸妈65岁，我爷爷奶奶85岁。我一个人要养六个老人，谁来救救我？”
第五条：“数据是真的。我就是护理员，一个月工资3500，照顾十几个老人。我也想多照顾几个，但我只有一双手。”
林念苏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
“清岚，你看这些评论。”
顾清岚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个最扎心？”
“都扎心。”
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顾清岚接起来。
“您好，是顾清岚教授吗？”
“是我。”
“我是《经济观察报》的记者，姓刘。我们看到了您发的报告，想约您做个专访。”
“不用了，该说的都在报告里了。”
“顾教授，这个报告引起了很大反响，很多读者想听您详细解读一下。您方便的……”
“不方便。”
她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顾教授，我是央视《新闻周刊》的编导。您有时间吗？我们想请您做一期节目。”
“没时间。”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念苏，你看到了。记者、编导、自媒体，都想蹭热度。但他们不知道，我发这份报告的目的不是用来蹭热度的。”
“那是什么？”
“是预警。是给决策者看的。是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2035年，还有十几年。十几年看着长，一眨眼就过去了。养老院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护理员不是一天培养出来的。现在不动手，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林念苏握住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顾清岚一打开手机，全是转发的链接。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震惊！2035年中国将有4亿老人！”
“每4个人里就有1个老人，你准备好了吗？”
“养老院床位缺口800万，你家老人住哪儿？”
“护理员缺口500万，谁来照顾你的父母？”
评论区变成了大型恐慌现场。
最高赞的几条被顶了又顶，点赞数蹭蹭往上涨。
有人在骂政府，有人在骂自己，有人在骂社会。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短信：“顾教授，有人出钱请你闭嘴。”
林念苏把那条短信转发给自己留着当证据。
这时，父亲打来电话。
“念苏，清岚的报告我看了。”
“爸，您觉得怎么样？”
“数据很扎实，结论很清晰，问题很严重。这篇文章，捅了马蜂窝。”
“有人给她发短信了，让她闭嘴。”
“谁？”
“不知道，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把号码发给我，我安排人查。”
“好。”
“还有，你告诉清岚，这几天出门小心点。那些人不是开玩笑的。”
林念苏还在跟父亲通话，顾青岚的手机也响了。
“顾教授，我是国家卫健委老龄健康司的，姓孙。领导看了您的报告，很重视。想请您来开个会。”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地点？”
“卫健委办公楼，第三会议室。”
“好。我去。”
挂了电话，林念苏问她：“卫健委找你？”
“嗯。说领导很重视，请我去开会。”
下午两点，顾清岚到了卫健委。
快到五点的时候，她开完会走出会议室。
林念苏早已迫不及待的等着她。
“怎么了？会上他们说什么了？”
顾青岚一脸不悦的说：“他们说我的报告数据不准，结论太悲观，会引起社会恐慌。让我撤回。”
“撤回？”
“对。他们说，数据可以内部参考，不能公开发布。说老百姓看了会恐慌，会影响社会稳定。说我的报告没有经过同行评议，不具备学术严谨性。说了很多。总之，让我闭嘴。他们还说，这份报告如果继续传播，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对。原话。”
林念苏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父亲发来消息:“那条短信的号码查到了。虚拟号码，查不到人，但他们留了尾巴。”
“什么尾巴？”
“发短信的人说有人出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了一个人。”
“谁？”
“一家养老机构的老板。姓周，叫周永年。他有连锁养老院，在全国有几十家。他的利润，全靠政府补贴和高价收费。清岚的报告要是推广了，政府就会加强监管，补贴会收紧，收费会透明。他的利润就没了。”
“爸，那怎么办？”
“清岚的报告先别撤。不撤，他们就会继续施压。这样吧，你们先别着急，我会想办法，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