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儿子，居然拥有这种力量？
他自己也是仙体，他知道他的儿子因他的身体刺激产生了异变，体内也自带仙力玄妙。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居然是一块带着时间之力的骨骸！
若是放在寻常大道昌盛时代，他敢肯定他这儿子必然能够踏足祭道！
林凡死死按着光茧，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胸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光茧上的金色符文激烈碰撞。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正在试图磨灭他的力量。
可他不肯放手。
他不能放手。
“秦师兄……！”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此时，周围人也终于看清了林凡的意图。
那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光茧，不断侵蚀着那些金色的符文，让它们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甚至隐约有了倒退的迹象。
他在用时间之力，将光茧拖回到还未困住秦明的时候！
让一切回到原点，让秦明的魂魄得以脱困！
“噗——！”
林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雾洒落在光茧之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血管在疯狂跳动。
那块银色骨头上流转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时间之力。
自古以来便是被奉为无上禁忌的能力。
它触及的是宇宙最根本的法则，是连祭道都不会轻易触碰的领域。
仅仅只是催动，便几乎要让他这具尚且稚嫩的身体彻底破碎。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那股力量撕裂。
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时间之力拉扯，仿佛也要随之回溯。
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再坚持一会儿。
再坚持一会儿，秦师兄就能回来了。
林九歌站在一旁，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说“停下”，想说“你会死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凡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执念，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想到了他的妻子。
那时候，他也曾为了想要保护的人，不顾一切。
那时候，他也曾拼上性命，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沉默了。
然后，他神色一凛，一步上前，将手掌按在林凡的后背。
既然林凡能够豁出命去救秦明，那就说明，那个秦明，值得。
据他们所说，秦明是他分身收下的亲传弟子。
那么，秦明便是他的弟子，甚至与亲子无异。
弟子有难，师尊岂能袖手旁观？
“小子，撑住。”
林九歌沉声道，体内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林凡体内！
他是仙体。
林凡的时间之力，也算是仙体演化而来。
普天之下，只有他的力量，能够帮助林凡承载那股禁忌之力的反噬！
轰——！
法力入体的瞬间，林凡浑身一震。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他胸腔中那块银色的骨头，仿佛受到了某种呼应，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银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光茧彻底笼罩！
光茧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时间之力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黯淡、甚至倒退！
虽然这变化并不明显，甚至难以用肉眼分辨。
但是，它的形态，确确实实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拖回过去！
……
而此刻，黄泉深处。
秦明的魂魄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些青色的锁链将他紧紧缠绕，拖着他不断下坠，朝着黄泉最幽深的底部坠去。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执念，还勉强维系着最后的存在。
下坠。
下坠。
无尽的黑暗。
直到某一刻，他重重的又轻飘飘的摔落在地上。
秦明缓慢的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当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黑暗。
而在他的面前，有一口井。
那口井不大，井口由青色的石砖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井水幽深，看不见底，却能倒映出微弱的光芒。
三生井。
传说在黄泉的尽头，有一口能够照见前世今生的井。
任何亡魂，只要站在井边，就能看到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
据说看过三生井的画面之后，能让亡魂执念全消，随后了无牵挂的踏入轮回。
秦明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口井。
他没有动。
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可是那口井，却自己动了。
井水翻涌，喷薄而出。
无数流光溢彩从井中涌出，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秦明看到了车流。
看到了霓虹灯。
看到了高楼大厦。
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是秦明的故乡。
是他来的地方。
画面中，有一个年轻人，正骑着电动车，在雨中疾驰。
车后座的外卖箱上，印着某个外卖平台的logo。
雨很大。
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路。
大到雨刮器完全失去了作用。
可那个年轻人不敢停。
因为再晚几分钟，这单就要超时了。
超时了，就要扣钱。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画面中的电动车，在一个路口失控了。
轮胎打滑，车身倾斜，然后轰然倒下。
尽管他足够的小心翼翼，足够的谨慎。
可是大雨早已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年轻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腿被压在车下，膝盖处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可他没有喊疼。
他甚至没有多躺一秒就挣扎着爬起来，扶起那辆摔得歪歪扭扭的电动车，然后拖着他受伤的腿，一点一点地把车挪到路边。
他不想挡住别人的路。
他不想给这个已经足够冷漠的城市，添更多的堵。
他就那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没有行人的路边。
秦明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自己。
是前世的他。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年轻。
一个在这个城市里艰难求生的普通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理想、没有拯救世界的野心、没有什么仙力，法力，神力，只有一身力气，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秦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