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衍宗出身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被禁锢在万佛塔圣地黄金湖的湖底佛像手中?
这其中的牵扯,恐怕极不简单。
“该”似乎并未在意秦明的惊讶,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没错,就是七宗之一的天衍宗。在三百年前,我拜入天衍宗门下,修道求真。后来,在一次外出游历时,我于一处上古秘境之中,机缘巧合寻到了一件……血神教的秘宝,血神座下七十二血魔之一的血眼如来法相。”
“血神教”三字一出,秦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虽然他早有猜测可能与血神教有关,但此刻被证实,心中依旧震动。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将周身法力收敛得更加凝实,静静聆听。
“后来……”
“该”的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我被那秘宝中蕴含的邪恶力量所侵染,心神失守,灵台蒙尘……最终,失控之下,造下了无边杀孽……”
他的话语在这里变得简略而模糊,但那“无边杀孽”四个字背后,显然隐藏着一段血腥而恐怖的过往。
“不过幸好,我被当时云游四方的一位万佛塔高僧出手制服。高僧慈悲,念我本性非恶,只是为邪力所控,并未将我打杀,而是将我带回万佛塔,欲以无上佛法化解我体内魔性,洗涤我的罪业。”
“可惜……魔根深种,难以尽除。后来,那位高僧圆寂。我恐体内魔性再次失控,为祸世间,便自愿……自囚于此黄金湖湖底,借这湖水万法不侵之神异特性,辅助这掌心佛印,共同镇压己身邪魔。”
说到这里,“该”的话语便停了下来。
三百年的波澜壮阔,正邪纠缠,佛魔争斗,最终化为了这湖底死寂的禁锢,被他用寥寥数语平淡带过。
秦明默然。
他能想象,这简短的叙述背后,是怎样一段惊心动魄,挣扎痛苦的岁月。
一个天衍宗的天之骄子,因一件魔教秘宝而堕入杀劫,被佛门高僧所擒,又因高僧圆寂而自囚于此……
这其中的曲折与绝望,绝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他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但最关键的问题仍未得到解答。
他目光如炬,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很精彩的故事。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如何认识我?又如何知道我会来?”
“该”闻言,那空洞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秦明的脑海中竟然响起了一声仿佛带着些许自嘲,又像是洞悉了某种命运轨迹的笑声。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想要更“清晰”地“看”向秦明所在的方向,但那被禁锢的身体使得这个动作显得颇为艰难。
秦明见他抬头艰难,下意识便想纵身跃至佛掌掌心,靠近一些以便观察。
然而,他脚步刚动,“该”的传音立刻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阁下!就站在那里!莫要再靠近了!”
他顿了顿,传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已经恐惧不已,阁下靠得太近……我快要肝胆欲裂了!”
听着“该”那带着难以自抑颤抖的传音,秦明不由得一怔,心中泛起一丝荒谬之感。
自己这副皮囊,虽说不上多么俊美无俦,但也绝称不上狰狞可怖。
何至于让一个能与体内血魔抗争数百年的存在,恐惧到近乎肝胆欲裂的地步?
他依言止住了向佛掌掌心落去的势头,依旧停留在那粗粝的拇指指甲盖上。
随着他动作的停止,“该”那微微颤抖的琉璃身躯果然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怎么回事?”
秦明沉声问道,目光如炬,试图从那空洞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呵……”
脑海中,响起“该”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更有一种与邪魔共生数百年的疲惫。
“让施主见笑了。并非施主形貌骇人,而是……我与此地血魔相依共存数百载,某种意义上,我已非纯粹之我,它亦非纯粹之魔。方才,是它……是它在本能地恐惧你,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传递于我,才让我一时失态。”
他顿了顿,传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补充道:“不过,此刻它已暂时被佛印与我压制,无碍了。”
秦明眉头微蹙,血魔恐惧自己?
他奶奶的,这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压下心中疑虑,将话题拉回核心:“继续之前的问题。你,如何知道我?”
“该”那空洞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秦明,缓缓道:“此事,需追溯到三百年前,我尚在天衍宗学艺之时。彼时,我师尊,也就是上一代天衍宗宗主,曾耗尽心血,为我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我命中有此一劫,天命……便应在此处黄金湖底。他临终前嘱托我,若将来果真走投无路,可自囚于此,等待一个名为‘秦明’的人到来,并为他……带几句话。”
三百年前?
卜卦预知?
秦明心中震动不已。
虽然他早已见识过修仙界光怪陆离,推演天机也并非全然虚妄。
但精准到姓名,跨越三百年时光的预言,依旧让他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
这已非寻常卜算,近乎窥视命运长河了!
原本升腾的凛冽杀心,因这匪夷所思的解释而平息了几分。
若其所言非虚,那眼前这诡异僧人,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命运摆布,在此苦候多年的信使。
“你师傅……让你等我做什么?”
秦明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探寻。
“该”回答道:“师尊命我,需亲口向阁下转述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一段关乎血神教真正起源,以及……上古末期那场几乎令道统断绝的天地大劫的往事。”
他的传音带着一种庄重与肃穆。
“至于听与不听,听完之后作何抉择,皆由阁下自行决断。”
血神教往事?上古大劫?
秦明目光一凝。
他追寻血神教的线索,本是为了弄清自身异状的根源,却不想竟可能牵扯出如此宏大的上古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