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暗逼仄的贾家小屋里,弥漫着一股久经不散的恶臭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张氏瘫卧在硬板床上,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磨得发亮的被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淮如旁的贾当。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卑微。
“小当,乖孙,你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有没有说给奶奶带一点回来?”
“奶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一会你哥回来能不能给奶奶也吃一点……”
方才贾当说的话她可是听的一清二楚,知道贾梗晚上会带烧鸡回家。
原本还在床上咒骂着秦淮如的贾张氏,在听到有肉吃,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那布满褶皱的脸上,贪婪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对肉食的渴望。
一边不停咽着口水,一边放低了姿态,对着平日里她最瞧不上的贾当低声恳求。
在这个破败的贾家,贾张氏的心里从来只有一杆偏心到极致的秤。
自贾东旭死后,她便将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孙子贾梗身上。
在她老旧迂腐的观念里,贾梗是贾家唯一的根,是能传宗接代的宝贝。
而贾当这个孙女,从头到尾都是个一文不值还浪费粮食的赔钱货。
之前家里但凡有一口好吃的,哪怕是半个馒头、一块肉,她都会偷偷藏起来,尽数分给贾梗,半口都不会留给贾当。
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偏爱,让贾梗从小就跟她格外亲近,有什么话都愿意听她的。
反倒是对整日操劳、忍气吞声的秦淮如疏远了几分。
可如今时过境迁,自从她贾张氏瘫痪在床后,吃喝拉撒全都要人伺候。
曾经在贾家作威作福的底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梗渐渐长大,传承了她的刻薄和自私,再看她时,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近。
只剩下满满的嫌弃与厌恶,平日里连靠近她的床边都不愿意,更别提像从前一样黏着她了。
贾张氏心里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贾梗会疏远自己,可她从来没有半分悔改之意。
她之所以这般故意刁难、撒泼闹事,纯粹是为了恶心秦淮如。
报复秦淮如让他们家变成这样万劫不复。
要不是因为秦淮如搞破鞋,让他们贾家传承的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
那可是他们贾家的一切,都没有了,她能不恨吗?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伤害贾梗,更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受一点委屈。
如今贾梗对她冷淡疏离,她想吃一口心心念念的肉,求不动宝贝孙子,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了之前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贾当身上。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贾当心软,到时候分给自己一两块鸡肉,哪怕只是啃啃鸡骨头,也能解这许久未见荤腥的馋嘴。
贾当站在秦淮如的身旁,被贾张氏这突如其来的惊动x,给吓到了。
小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先是露出一丝惊恐之色,随后脸上满是纠结与为难。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脸色憔悴的秦淮如,心里左右为难。
若是她答应了奶奶,把鸡肉分出去,那秦淮如就都吃不上肉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哥哥回来,要跟秦淮如一起分着吃烧鸡。
之前秦淮如有一口肉都会给她吃,在她心里秦淮如要比贾张氏要重要的多。
小小的贾当咬着嘴唇,怯生生地开口:
“奶奶,可是我还得分给娘吃,哥哥带回来的烧鸡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也不知道够不够我们吃……”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瞬间引爆了贾张氏积攒已久的怒火。
刚刚还低声下气恳求的她,瞬间变了一副嘴脸,枯瘦的手指指着贾当。
扯开嗓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在狭小的屋子里不停回荡。
“好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我算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前奶奶就算再疼你哥,也没少给你一口吃的,现在你居然连一口肉都不肯分给奶奶,你良心被狗吃了?”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天生就是个白眼狼,跟你娘秦淮如一个德行,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
“我看你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还不知道钻哪个野男人的被窝,丢尽我们贾家的脸!”
贾张氏的话越说越难听,越骂越刻薄,那些污言秽语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堪入耳。
年幼的贾当听不懂那些话里的龌龊意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奶奶话语里的恶意与辱骂。
小小的心灵瞬间被恐惧和委屈填满,嘴巴一瘪,再也忍不住,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呜哇……奶奶坏!奶奶是坏人!”
“娘……”
清脆又委屈的哭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秦淮如的心里。
此刻的秦淮如,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刚刚她才知道杨怀民身死的消息,这让她犹如晴天霹雳,让本就走投无路的她彻底慌了神。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生怕断了最后一点活路。
杨怀民可是她最后的靠山,正想着靠着杨怀民能够过上好日子,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有些不敢相信,前天两人还温存了一番,今天就天人永隔。
紧接着听了贾当的话,她又开始担心外出的贾梗的安危,怕贾梗在外面学坏,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眼下,家里又被贾张氏搅得鸡犬不宁,就连年幼的贾当都被她这般恶毒辱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段时间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在这一刻彻底到了极限。
秦淮如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若是再任由贾张氏这样闹下去,她迟早要崩溃掉。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滔天怒火,快步走到贾当身边,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搂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细语地安抚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