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他看到了那个荧光标记。在照片里,那个水印般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他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让她撤!立刻撤!那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来不及了。”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她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跟上了。”
三小时之后,南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窗外是京都的天际线,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芒。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霞光,像是无数面镜子在燃烧。
南凌风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办公桌上摊着几十张照片,就是那份“计划书”被拍下来的所有页面。照片的右下角,每一张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荧光标记——一串数字:“-tS-FAKE-001”。
假的。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秦蕊走了进来,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套装,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嘴角缓缓上扬。
“他们这么急不可耐吗?”秦蕊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南凌风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优雅地翘起了腿。
南凌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区,在秦蕊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母亲,鱼儿上钩了。”他的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锋芒。
秦蕊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儿子:“能查出来是谁吗?”
南凌风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看上去很放松,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寒星表弟说,她自己会露出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在书房里放的那份假计划书,可不是普通的假货。
我让人在每一页纸上都喷涂了微胶囊荧光物质,那东西附着在皮肤上,用普通洗手液洗不掉,用酒精也要反复擦三四遍才能彻底清除。”
秦蕊的眉毛微微一挑。
南凌风继续说:“而且,那东西在不同的光照条件下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正常室内光下看不太出来,但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灯一照,就跟涂了荧光笔一样明显。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接触到荧光物质之后,手指上的残留分布是不一样的有这个人的指纹特征。谁碰过那份文件,一照便知。”
秦蕊放下茶杯,眼睛里全是笑意:“也就是说,谁的手在紫外灯下发亮,谁就是那个内鬼?”
“不止。”南凌风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更感兴趣的是,她的手机、她的相机、她碰过的一切东西上都会有残留。只要她还在京都,只要她还没有把这身皮彻底扒掉,她就跑不了。”
秦蕊靠回沙发,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和骄傲:“寒星这个小滑头,还真是能耐。我就说嘛,让你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布局,准没错。他聪明,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是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聪明。”
南凌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已经告诉秦二少和三少了。二少说国际刑警已经到位,三少说网安那边随时可以溯源。这回,秦家又要立功了。”
秦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环胸,俯瞰着窗外的城市。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毅的线条,她的目光悠远而深沉。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对南凌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天枢计划是咱们两家压上全部身家的一步棋。那些见不得光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以为可以浑水摸鱼的,这一次,就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南凌风站起身,走到母亲身后,和她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母子二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夕阳,谁都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南凌风说。
他的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而克制:“南总,调查结果出来了。资料室的监控确实被短暂屏蔽了三十秒,用的是便携式信号干扰器。但我们在资料室门口的地毯纤维里提取到了鞋底残留物,比对结果显示,和航天所实验部的一名实习生——罗琳——的鞋子完全吻合。她三天前刚被借调到项目组,负责实验数据的整理和归档。”
南凌风和秦蕊对视了一眼。
秦蕊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手包,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要去逛商场:“走吧,南总。去会会这位罗琳小姐。”
南凌风将桌上的照片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跟上了母亲的步伐。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寒星,”南凌风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猜怎么着,你的人跟的那个白大褂,和我的内鬼排查结果,对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寒星清清淡淡的笑声,像是夜风里的一点星光。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她自己会露出来的。”
南凌风笑着摇了摇头,挂断了电话。
电梯门打开,秦蕊率先走了进去。南凌风跟进去的时候,对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知道,在那头看着监控画面的秦家二少和三少,一定也在笑。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顶层一路向下跳。
而在京都的另一个方向,秦寒星正坐在自己的车里,车停在航天所后门的一条巷子里。他将手机放回中控台,抬眼看向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