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又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南凌风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对了，”南凌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随意，“你太太最近怎么样？上次在家宴上见了一面，好像瘦了一些。”
秦寒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在那零点几秒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在商场上滴水不漏的从容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东西。
“挺好的，”他说，声音轻了一些。
南凌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了然的笑，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秦寒星笑了笑，拎着公文包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靠着电梯壁，闭了闭眼。他想起了时葵昨晚放在桌角那碗几乎没动的夜宵，想起了今早出门前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
一个月。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今天开始算，到计划收网那天，中间有多少个夜晚要熬过去。他不知道时葵还能在那碗夜宵凉透之前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在那些漫长的深夜里，把工作和家庭这根越来越细的线，稳稳地攥在手里。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前台小姑娘朝他甜甜地笑了：“秦总慢走。”
秦寒星睁开眼，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南氏集团的大门。
八月的京都，阳光正好。
航天科技园门口，红毯铺地，彩旗飘扬。来自全国各地的航天爱好者、媒体记者、合作方代表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安保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现场维持秩序，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急促的指令声。
巨大的红色横幅迎风招展，上面写着“热烈庆祝秦氏集团与南氏集团航天高科技项目正式启动”。
剪彩台搭在航天所主楼前的台阶上，背景是一面巨幅蓝色展板，印着火箭发射的壮丽图像和项目的全称——“天枢计划：新一代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联合研发项目”。台下整齐摆放着上百把白色座椅，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秦寒星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的时候，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他今天穿了一套天蓝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系着深蓝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踩在红毯上，每一步都稳而有力。一头黑发梳成了四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
他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气质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笃定。
秦寒星微微侧头，朝媒体区的镜头点头致意，步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剪彩台。
台上已经站着几个人，航天所的领导、项目总工程师、政府代表……而在最中间的位置，南凌风正站在那里，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袖口的银色袖扣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南凌风身形修长，肩背挺直，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直，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永远藏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看见了秦寒星，南凌风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
他侧过身，朝他伸出手。
秦寒星加快两步走上去，伸出手与他相握。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台下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了片。秦寒星微微用力握了握，感觉到南凌风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一切顺利。
“南总，来得早。”秦寒星笑着松手。
“不敢比秦总晚。”南凌风偏头看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昨晚京都大学的几位教授已经到了，我让司机去接的，安排在航天宾馆。”
秦寒星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面上不动声色，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一句：“情报组的消息，有人昨晚就混进了媒体名单。”
南凌风面不改色，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笑道：“那今天这场戏，可得演好了。”
剪彩仪式在九点十八分准时开始。司仪热情洋溢地介绍了项目的背景和意义，市领导、航天所所长、秦氏集团代表、南氏集团代表依次致辞。轮到秦寒星的时候，她走上了发言台，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天枢计划不是秦氏和南氏的第一个合作项目，但一定是最有意义的一个。”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航天是国之重器，商业航天是国家战略的重要补充。秦氏集团将投入二十亿专项资金，与南氏集团、京都大学航天航空学院共同组建联合实验室，力争在三年内实现核心技术突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寒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身材中等、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穿着媒体马甲，胸前挂着某家科技媒体的工作证。他的相机镜头一直对着台上，看似在正常拍摄，但秦寒星注意到，他每次按下快门的时机都精准地卡在她和南凌风同框的时刻。
而且，他从来没有看过取景器。
秦寒星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移开了视线。
剪彩环节，他和南凌风并肩站到台前，一人拿着一把金色剪刀。秦寒星左边是市领导，南凌风右边是航天所副所长，六个人同时剪下红色绸带的那一刻，礼炮齐鸣，彩带纷飞，台下欢呼声、掌声、快门声响成一片。
“天枢计划，正式启航！”司仪的声音激情澎湃。
剪彩结束后，人群开始向航天所主楼移动。秦寒星和南凌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各级领导和专家团队。进入大厅的时候，秦寒星放慢了脚步，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二楼东侧走廊的监控，确认一下覆盖范围。”
助理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落后两步去打电话了。
会议室设在航天所三楼的大型研讨室，椭圆形的长桌可以容纳四十人同时就座。靠窗的一侧坐着航天所的技术骨干，另一侧则是来自京都大学的教授团队。秦寒星和南凌风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各位教授，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秦寒星快步走过去，率先向最年长的一位教授伸出手。
那是京都大学数学系的陈景洲教授，今年六十七岁，国内非线性偏微分方程领域的泰斗级人物。陈教授握了握秦寒星的手，笑呵呵地说：“秦总客气了，这个项目我们等了三年，今天终于落地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寒星笑着说：“有陈教授坐镇，数学建模这一块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依次和工程系的几位教授握手。走到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面前时，秦寒星特意多停留了几秒。这位是航空航天系的系主任郭长河教授，国内火箭推进剂领域的权威专家，也是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技术顾问之一。
郭教授握住秦寒星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满是赞赏：“小秦啊，你这个项目可不得了啊。可重复使用火箭的液氧甲烷发动机，我们在实验室里已经做了五年的前期研究，就等着有人把它从纸上变成现实。你和你大哥一样，有魄力。”
秦寒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郭教授认识我大哥？”
郭教授哈哈一笑：“何止认识，我和你大哥谈过不少项目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