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铺着深色地毯的客房走廊,光线柔和,墙壁上挂着抽象的装饰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安静,与楼下后勤区的杂乱繁忙截然不同。
麦考尔推着保洁车走了出去,车轮在厚地毯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开始工作,或者说,开始扮演一个清洁工的角色。
他先从电梯附近的房间开始,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他推着车,动作不紧不慢,用挂在车上的总控门卡,每个保洁员都有,能打开自己负责楼层的空房和已完成退房的房间,他打开第一间显示“请打扫”指示灯的房间。
他进去,快速扫视,标准的双人间,有些凌乱,客人刚退房。
他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床铺,更换了垃圾桶的塑料袋,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不寻常的痕迹,特殊的行李标签?
遗落的文件碎片?不属于普通旅客的物品?
没有。
他退出来,关上门,在手里的客房状态表上打了个勾,表格是从保洁车上拿的,他模仿前面看到的记录方式。
接着是第二间,第三间……有些房间亮着“请勿打扰”,他跳过。
有些房间里面有电视声或水声,他敲门,用带着点口音、含糊不清的保加利亚语说“客房服务”,如果里面没回应或拒绝,他就离开。
他的动作看起来就是一个有点疲惫、按部就班的普通清洁工。
但他不仅仅是在打扫,他的眼睛观察着每一扇门下的缝隙,是否有光线透出?是否有阴影移动?
他的耳朵捕捉着门内的声音,是电视声?交谈声?还是只有一个脚步声?
他甚至会看似无意地停在某个房间门口,假装整理车上的清洁剂,实则屏息倾听几秒。这是特工的基本功,从最细微的声响中分辨信息。
他还留意着走廊里其他人员,偶尔有客人从房间出来,看到他,大多目不斜视地走过。有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送餐车经过,他低头让路,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他不能在一个楼层停留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进入假装“打扫”其实就是打量了一样就离开,看了了六七间房后,他推着车走向消防通道,从楼梯间上了11楼。
在楼梯间,他短暂停留,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款诺基亚,屏幕是黑的,没有新信息。
他又拿出那个小巧的皮质工具包,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他按下设备侧面的按钮,一个极小的绿色LEd灯闪烁了三下。
这是一个简易的、非联网的射频信号探测器,能捕捉附近特定频段的微弱信号。如果哈里斯在房间里使用某种通讯设备,可能会被捕捉到。
但设备屏幕始终是暗的。没有异常信号。
他将设备收回口袋,推门进入11楼走廊,重复之前的流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0楼,11楼,12楼……工作量很大,每一层都有近二十个房间。
他必须高效筛选。他依靠几个关键点来快速排除目标,对于长期亮“请勿打扰”且门口无任何客房服务痕迹的房间,他会多留意一下,但不会轻易尝试进入,以免打草惊蛇。
有客人入住但异常安静、连电视声都没有的房间,他会记下房号。那些频繁有服务员进出的房间,通常可以暂时排除,因为哈里斯应该会尽量避免与酒店人员过多接触。
他还利用去布草间更换毛巾床单的机会,以及“收集垃圾”的名义,接近每层楼的服务间。
服务间通常有内部电话和对讲机,有时还能看到服务员手写的简单交班记录或特殊需求备忘。
他装作不经意地翻看,寻找蛛丝马迹,比如,哪个房间要求“不需要每日打扫”?
哪个房间连续几天要求送餐到房间且不让服务员进入?哪个房间要求了额外的文具或打印机?
在13楼的服务间,他有了第一个发现。
一块白板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1512客人要求,未来三天不需打扫,门口挂请勿打扰牌。1515客人要求,每天上午十点送一份黑咖啡和羊角包到门口,不用敲门。1518客人投诉空调噪音,工程部已检查,无问题。」
1512,三天不需打扫。
1515,固定送餐但不接触。
这两个都值得留意。尤其是1512,三天是个不短的时间。
麦考尔默记下这两个房号,推着车继续“工作”。他来到15楼。这一次,他重点路过了1512和1515。
1512房间的门紧闭,门把手上果然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麦考尔推着车缓缓经过,耳朵贴近门板。里面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电视声,没有水声,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听到。他看了看门下的缝隙,没有光线透出,但走廊灯光明亮,也可能里面开了灯但被地毯或门缝遮挡。
他记下这个异常的寂静,推车离开。
1515房间,门上也挂着“请勿打扰”,但门下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稳定的光线。
他经过时,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音乐声,像是古典乐,音量调得很低。
他敲了敲门,用含糊的声音说,“客房服务,补充毛巾。”里面音乐声停了,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声隔着门响起,语气不耐烦,“不用!我说了不要打扰!”
“好的,先生。”麦考尔应了一声,推车离开。
声音不对,不是哈里斯那种虽然可能伪装但更偏向中欧的口音。这个可以暂时排除。
他继续排查15楼其他房间。在路过1512房间斜对面的一个空房间时,他进去快速“打扫”了一下。
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好能斜着看到1512房间的部分阳台和窗户。他走到窗边,假装擦拭玻璃,目光投向斜对面。1512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看起来,1512的可能性在增加。但还需要更多信息。
他推着车,来到了16楼的服务间。这里,他听到了两名保洁员在用保加利亚语闲聊抱怨。
“……1512的那个客人,真奇怪,住进来以后都没见过人出来,也不让打扫。昨天送餐的小子说,他把餐盘放门口,过了半小时才拿进去,人都不露面。”
“有钱人怪癖多吧。也许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谁知道呢。经理说了,只要不投诉,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