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丹恒在云石天宫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
“分头行动吧。”星率先开口，目光扫过那些延伸向不同方向的石板路，“奥赫玛太大了，要是一起逛下去，一时半会可结束不了。”
丹恒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在两个小时之后汇合。”
他停顿了一会，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好，那就……到处逛逛吧。”
她转过身，目光在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一条通往城市边缘的小径上。
她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有些好奇的地方，正好去看看。
星沿着小径走了一会儿，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大片空地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地面踩得相当结实，三头巨兽正在饲养员的注视下进食。
“唔……”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三头巨兽身上。
那是大地兽了，她和丹恒就是乘坐这种巨兽来到奥赫玛的，它们的体型堪比一栋小房子，肩背宽厚有力，覆盖着灰蓝色的厚皮，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理。
星对这种生物很感兴趣，与外表上看起来不同，它们似乎有着相当高的智力，能够理解很多指令，性格也相当讨喜。
它们的脑袋低垂着，粗壮而修长的脖颈弯成一个放松的弧度，正在不紧不慢地啃食着喂食槽里那些红色的东西。
星走近了一些，靠着石栏，歪着头仔细看了看。
喂食槽里的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红土块，颜色暗沉，质地松散，边缘还沾着细碎的土屑。
它们被堆成一座小山，堆满了整个食槽，说实话，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入口的东西。
但是大地兽们吃得很香。它们那粗大的舌头一卷，就把一块砖头大的红土卷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继续低头去拱下一块，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
星趴在石栏上，目光在那堆红土和大地兽满足的表情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这东西只是看着不好吃，实际上是什么难得的珍馐？”她自言自语，“它们吃得那么香，说不定只是我们不懂欣赏……”
她歪着头，又观察了一会儿。
大地兽的进食动作依旧从容而满足，它们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湿润的大眼睛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那姿态确实不像在吃难以下咽的东西。
“嗯……”星摸着下巴，犹豫了大约三秒的样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的事。
她趁着那个负责投喂的大叔正背对着她、蹲在空地另一头整理装红土的筐子的间隙，飞快地伸出手，从喂食槽的边缘捏起一小块红土。
呵，大地兽口夺食怎么说。
那红土比想象中更轻，表面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星把它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一股干燥的、微涩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应该……没事吧？”她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大地兽能吃的东西，人也不一定不能吃……”
然后她把那块红土放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经历了从“好奇”到“疑惑”再到“后悔”的全过程。
痛苦面具.jpg
想象吧，将一点水分也没有的面粉压成块，里面混入沙子、石灰，然后再踩上两脚，星感觉自己在吃这种东西。
还有一点苦。那种像植物根茎被碾碎后散发出来的、不太愉快的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舌根，像是某种小型植物在嘴里进行着最后的抗议。
星的五官在一瞬间挤到了一起。“呸呸呸呸呸——”
她弯下腰，手扶着膝盖，把嘴里那团土尽可能快地吐了出来，又用力地呸了好几声，像要把那股味道从舌头上彻底甩掉。
然而似乎还是有残余，哪怕她已经吐得很干净了。
“完全就是土的味道嘛！”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愤愤地对着那几头无辜的大地兽控诉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吃得那么香的？”
大地兽们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嘲笑，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注视。
然后它们又低下头，继续吃土。
星盯着它们那副从容的姿态，嘴角抽了抽。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声响。
“噗嘻……”
是偷笑声。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空地附近没有人，那个大叔还背对着她。没有什么异常。
“咦？”星又竖着耳朵听了听。
“……唔，”她又听了一会儿，“听错了吧。”
她又看了看自己刚才从喂食槽里掏土的那只手，脸上再次浮现出嫌弃的表情。她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努力把那份轻微的黏腻感从指间抹去。
“噗嗤。”
这一次，笑声更明显了。而且，来源似乎在自己的头顶。
星这次准确地捕捉到了方位，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空地边缘，一座低矮的石砌房屋的屋顶上，正趴着一个身影。
那个姿势很难用正经来形容。她整个人像一只摊平的猫一样趴在瓦片上，两条腿在身后交叠着，脚踝处勾在一起，时不时轻轻晃一晃。
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脸颊微微侧向空地的方向，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星，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笑意。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对猫耳和一条尾巴，尾巴尖正愉悦地微微摆动，像一根正在打着节拍的指挥棒。
星愣了两秒。“……你在上面看多久了？”
“从你开始思考那个红土能不能吃的时候就在了。”猫耳少女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你思考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呢，我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刚才你在嘲笑我吧？”星的语气里带着点控诉的意味。
“没办法，你那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猫耳少女也不避讳，手撑着下巴，“我还是头一次见人吃红土呢。”
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刚才的表情确实应该挺精彩的。
星嘴里的土味还没散干净，这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为什么要提醒？”少女的嘴角弯了弯，“尊重他人命运，可是个良好的品德。”
“……”星把剩下那半块红土悄悄丢到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残渣。“那是什么东西？真就是土吗？”
“没错，单纯的红土而已。”少女从屋顶上坐起来，双腿悬空，慢悠悠地晃着，“大地兽拥有大地的赐福，吃这些东西对它们而言的确是在吃美食，但人就不一样了。”
那少女说着，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巧，落脚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比星矮了大约半个头，兜帽下的耳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毛茸茸的尖端微微抖了一下。
她朝星走近几步，伸出手。
“赛法利娅，在城中暂时没有固定职位的闲人一个，也有人叫我阿格莱雅的小跟班，很高兴认识你。”
星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她想了想，握了上去。
“我是星，从别的地方来。”
“我知道。”赛法利娅松开手，“是阿雅让我来找你们的，那个冷脸小哥似乎和你不在一块，而且他看起来没你有意思，所以我先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