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个梦境原来是私人领地吗……”格拉克斯低下头,用翅膀尖轻轻蹭了蹭自己的额头,那姿态像极了某个正在向老师承认错误的小学生。
虽说他才是那个常被当做“老师”的人,但认识到错误却也不吝与于坦然承认。
他的语气里带着懊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自责,“看来是我过于自以为是了。没有问清楚就擅自使用,实在抱歉。”
“真是的,竟然以为是其他筑梦师的作品……”伊迪丝双手抱胸,依然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她飘在半空中,双腿晃荡着,“就算把整个匹诺康尼所有筑梦师加一块,也做不到像我一样构造得这么精细。”
爱丽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用手背掩着嘴。她当然不会说出口,但在心里,她其实挺同意伊迪丝这句话的。
不是对其他筑梦师的不敬,而是——伊迪丝在忆质操控上的天赋,确实是独一档的。她与伊迪丝意识相连,最清楚这一点。
那些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忆质,像是有生命一样,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变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总之误会算是解开了。”爱丽丝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拍了拍伊迪丝的后背,那力道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也该继续这个闯关游戏了吧?”
她收回手,目光转向那只蹲在谷仓门框上的猫头鹰。格拉克斯正用翅膀理着胸前的羽毛,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显的相当尴尬。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质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吗?”
格拉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爱丽丝会先问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老奥帝为什么要策划这场“游戏”,格拉克斯自己为什么要参与,那些逐梦客的集合体又是怎么回事。
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莫名其妙被拉进一个嵌套梦境的情况,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追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毕竟最了解你们的某人,可是相当确定这场活动并不会威胁到匹诺康尼本身。”
爱丽丝的语气随意,目光从格拉克斯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夜风吹拂的麦田上。
金色的麦浪在黑暗中起伏,发出细碎的、像低语一样的沙沙声。
格拉克斯微微一怔。
“那身为游戏的参与者,我还不至于扫兴到跳过所有流程直接观看结局。”爱丽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拉克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样多没意思。”
“最了解我们的人……”格拉克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低下头,借着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麦田的另一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起伏的麦浪和夜风中摇曳的野草。但格拉克斯的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表情却变得相当复杂,“米哈伊尔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格拉克斯凝视的那片麦田忽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开始扭曲,一圈圈涟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向四周扩散。
麦穗在那涟漪中弯折又弹起,发出比之前更急促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身影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浮现出来。
蓝色的头发,清秀的五官,外套上别着一枚列车专票——是米哈伊尔。
他站在麦田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笑,目光越过那些起伏的麦浪,落在那只蹲在谷仓门框上的猫头鹰身上。
“果然啊。”格拉克斯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奥帝他没有骗我们。你的确也是这次被召唤的从者之一。”
他从门框上飞起来,翅膀展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落在米哈伊尔面前的麦田里。
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溅起几点细碎的土屑,然后仰起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米哈伊尔的笑容,“好久不见。”
米哈伊尔从口袋里抽出手,向前走了两步,在格拉克斯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格拉克斯伸出的爪子,就当是握手了。
“好久不见。”米哈伊尔笑着说,“格拉克斯教授。”
“你这小子,这个称呼都有多久没用过了。”格拉克斯的声音闷闷的,从羽毛的缝隙里传出来。
米哈伊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
“老朋友相见,不拥抱一下吗?”他微微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