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师尊推演天机,他算出了这道斩碎本源的剑意到底是谁的。”
“他算到了那一切的因果,但他不敢相信墨师叔真的干出了这种疯魔之举。”
聂予黎继续叙说。
“所以师尊留下本源受损的批言后,便闭了死关。”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樱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发闷。
那个收她为徒,领她进入修真界的墨林离,虽然沉默,但确确实实一直替众生战至最前。
如今,居然亲自毁灭了整个世界的气运根基?
“为什么?”
聂予黎突然笑了出来,他反问。
“洛师妹,难道你真的不懂吗?”
这个问题让洛樱呼吸一滞。
她当然懂。
当得知那人的死讯后,自己不也曾在冰冷的碧落寒泉旁发疯似的想拉上所有人陪葬吗。
“因为朔师弟不在了啊。”
聂予黎笑着说。
“而墨师叔也向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从籍籍无名到闻名天下,剑下可不只是邪魔。”
“任何挡了他路的,无论善恶,一并斩之……这便是剑尊。”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洛樱松开了紧握的手,肩膀垮了下去。
一直观察着她的聂予黎,在此时适时地打破了沉寂。
“洛师妹,既然你意已决,要去魔域修补这千疮百孔的世界本源,凭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做到。”
“要补全本源,唯有两个法子。”
聂予黎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是找到消失了三百年的墨师叔,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二,便是重新找回当年能打开无光之狱的图腾。”
男人顿了顿。
“当年朔师弟被抹除时,身上的储物袋连同图腾在那片重叠的乱流中被一并卷入空间缝隙。”
“那等凶险之地,你不能独行。”
聂予黎放下手。
“让我与你一并去吧。”
“宗门之内的事宜,我会在这几日内全部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准备。”
这番提议,让洛樱抬起了低垂的眉眼。
她凝视着聂予黎即使过去三百年,也依旧温和如初的面庞。
“……嗯。”
答应下来后,洛樱转过身。
就在她的双手碰到门板的瞬间,她停下了向外推的动作。
“聂师兄。”
“若是出发前有什么变故,你就来清溪谷找我。”
聂予黎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应下。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又合拢。
大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聂予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内,视线不知焦点落在何处。
……
【无生】。
十死无生,不入轮回。
彻彻底底抹灭“生”的霸道神通。
聂予黎忙完了宗内的事务以及与万妖岛的通讯后,便走出了天枢峰的大殿。
宗门的石板路两旁,青松依旧苍翠,只是稀薄的灵气下枝叶显得有些发黄。
在转过一处山腰的凉亭时,迎面走来一位穿着褐色道袍的女修。
这是青云宗现任的副掌门,一位资历颇深的渡劫期长老。
“聂掌门。”
长老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个道揖。
聂予黎颔首回礼。
长老抬起头,目光落在聂予黎的脸颊以及遮挡左眼的白纱上,眉头瞬间蹙紧。
“聂掌门,您近日的面色实在太差,又在连夜操劳宗门大阵加固的琐事?”
“这旧伤……”
长老的话语里皆是担忧。
“宗门如今虽举步维艰,但您才是青云的定海神针,切不可这般不爱惜自己。”
聂予黎听着关心,面上扯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浅笑。
他语调平缓。
“无碍,不过是昨夜查阅卷宗耗了些心神,我的伤早已痊愈,不必担忧。”
这副说辞显然未能完全打消女长老的顾虑。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从袖兜里取出精致的青色羊脂玉瓶,递到了聂予黎面前。
“聂掌门,这瓶‘清心定神丹’是用库房最后一点天星草炼制的。”
长老言辞恳切。
“我知道您这些年被心魔困扰,夜不能寐。”
“这丹药对压制心境、抵御心魔侵蚀有极好的效用,您千万不要推辞。”
聂予黎看着面前的丹药。
……心魔。
他伸出手,接过温润的玉瓶。
“多谢李长老费心,我定会按时服用。”
见他收下,长老再次行礼,转身顺着山道离去。
聂予黎捏着小巧的玉瓶,继续往外门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在通往外门后山的岔路口,一个穿着外门灰衣的年轻弟子正靠在树干上。
这弟子的道心不稳,周身灵力涣散,显然是近期修炼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神色蔫蔫。
聂予黎停下脚步,走向那名弟子。
“弟子拜见掌门!”
见到来人,弟子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跪倒在地。
“起来吧。”
聂予黎将手中的玉瓶用灵力塞进对方怀里。
“这是清心定神丹。”
“对你心境浮躁有极好的效用,拿去好生服用闭关,莫要荒废了光阴。”
年轻弟子捧着千金难求的高阶丹药,眼泪当场决堤,感激涕零地重重磕头。
“多谢掌门赐药!弟子定当粉身碎骨……”
聂予黎越过跪在地上的弟子,继续向前。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哟!”
一道轻飘飘的嗓音从他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不客气地拍在他的后背。
“五千哥,好久不见了啊。”
“……”
聂予黎缓缓转过身。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撞入他仅剩的右眼中。
青色的弟子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少年脑后扎着一个随意的马尾。
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正笑盈盈地面对着他。
男人的面容柔和下来,嘴角抿出一抹清浅的弧度。
“是朔师弟啊。”
但那只琥珀色的右眼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眼底的深处,翻滚着浓稠到近乎实质的东西,摄取着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视线过于直白,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背向上爬行。
朔离被他这样死死盯着,本能地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