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留心脚下。”
吕长阳提着灯笼,照着林间石径小路。
林之远走在一侧,一只手负在身后,回头瞥了一眼,坟墓已沉浸在夜色之中。
“道友心仍不静...”
吕长阳捋着胡须,淡淡看了一眼林之远。
林之远闻言嘴角微动一下,同样看了一眼吕长阳。
“道长缘何此言?”
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道观,吕长阳换了一只手提灯笼。
“道友吐息不序,脚下有虚,乃心恙蒙绕,且非单一而塞,老道所言对否?”
“呵呵...”林之远淡笑后,轻叹一口气,“道长不愧是仙人,林某敬佩...”
吕长阳捋了捋胡须,一丝淡笑浮在脸上。
夜风习习,两人都没再开口,寂静石路只余脚步声。
入了道观,进了后院。
“道友若未有困意,再品茗一二?”
“可...”林之远点头。
俩人没再进厢居,径直走到后院一棵老树下。
松树下,石桌雕有围格,此刻不见黑白,唯有茶壶茶盏...
观中小道接过灯笼离开,很快又端着茶盘而来。
换下石桌上茶壶茶盏,便再度离开。
“道友请..”
“道长请..”
两人抬手后,各自撩袍分坐对面石凳上。
吕长阳提起茶壶,为林之远斟七分热茶,后者颔首轻叩几下石案。
【汉华小课堂:待客之礼为茶七酒八或酒满茶浅(半),意为斟酒宜八分满(近满),奉茶?七分也避免烫手溢出。
七分茶,留三分人情,酒重为敬,故而满;茶浅为谦,故不盈,茶满送客。】
“道友请茶。”
“请。”
林之远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老道山路之言..”吕长阳也饮一小口茶,“道友不妨释虑...”
林之远没急着开口,低眉望向杯中一片叶子沉浮。
两三息,林之远抬眉,望向吕长阳,“草燃成灰,雪化留渍,万事不过求一个心安理得。”
“是道友求心安?”吕长阳嘴角微扬,双眸深邃,“还是为他人求一个心安?”
“皆有..”林之远放下茶杯,手指一点茶水,在方格一处点了一下,“安便无事,安便无灾。”
吕长阳看向林之远点下的水渍,角星之位。
“天元非礼亦非优?...”
吕长阳抬起手,手指点了点方格正中,天元之位。
“凡人非草木,”吕长阳收回手指,“心淡非无痕,终是多思量...”
林之远瞥了一眼天元之位,端起茶盅继续品了口茶。
吕长阳也淡笑端起茶盅,微抬示意后,送入嘴边浅尝一丝。
夜,早已深透,连道观外的风吹松林声都小了不少。
林之远垂着眼帘,唇茶苦,齿溢香,此次中州之行,一事已明。
“道友明日离开平歌?”
(是不是又有人忘记平歌是哪?七八三十二章,不让小作省心的读者老爷。)
“明日离开,”林之远点头,“中州之大,当多转转。”
“江雨城离平歌城不算远...”吕长阳捋着胡子,“道友若是前往江雨城,倒不着急这两日。”
“江雨城就不去了,”林之远眉头微动,“又没啥子故交相熟之人。”
“呵呵...”吕长阳笑着点头,“所言也对,老道在那也无相熟之人。”
林之远放下茶盅,盯着吕长阳双眼看了两息,随后抬手捋了捋胡子。
吕长阳话中之意明显不过了,不就让他传个话,别让儿子带着宋承恩来这里。
不用牛鼻子提醒,林之远也知儿子不会来的。
林之远拂袖掸了掸袍子,看样子是准备起身离开。
“道友?尚有结未解...”
林之远眉头微皱一下,“道长?真要林某说出别的心事?”
林之远都不打算说了,也准备回去睡觉了。
“缸尚且有余,未到圆满之时。”
得得得...
林之远扯了扯袍子,刚欠起一丝的屁股又落回石凳上面。
“既然道长不倦,林某也不矫情。”
林之远话中有埋怨,何止?心中也在腹诽。
你修仙问道精力旺盛,老夫一个糟老头子困的要死。
“道友请..老道洗耳恭听。”
林之远仰望了一眼漫天星辰,“那林某就等道长解惑了。”
吕长阳淡笑颔首,静等林之远下文。
“世人多不知道长之名,”林之远淡淡开口,“然,林某早年却闻知一二。”
“哦?!”吕长阳望了林之远一眼,“不知道友所知老道一二是何?”
“二啊..”林之远伸出两根手指,在吕长阳面前晃了晃,“道长是一,还有个二。”
吕长阳胡子抖了抖,向来是他对别人打机锋,今个遇到林之远算是领教一二了。
“老道二?”
“不不不...”林之远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盯着吕长阳,“道长你不是二,你是一。”
“那道友所说的二是指..?”
林之远一笑,手指往上指了指,所指为夜空。
吕长阳抬眼看了一下,表情随之变了变,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看了林之远一眼。
“方才是老道无礼了,这一看时辰是不早了,就不耽搁道友去歇着了。”
林之远坐那不动,别了了了了,现在老夫可不困了。
“道长...林某不懂天象,不懂星象,但也知星海浩瀚,今夜想问星一二,不知道长可否解惑?”
吕长阳捋着胡子的手一滞。
林之远手指碰到茶盅,茶水已凉,一抖袍袖提起茶壶,自顾自在那斟些热茶。
接着端起茶盅,又自顾自在那品了起来。
从头至尾,没有催促吕长阳,也没有去望他一眼。
就是微翘起的嘴角有些难压,心中却是一乐。
瞅瞅!瞅瞅!
非让老夫说出第二件心事,现在说出来了,你这牛鼻子老道又沉默了。
......
江安城外,不知名小村内,一间土房中,桌上灯火跳动了几下。
盘膝而坐的老者睁开双眼,跟着双脚下地,趿拉着布鞋伸手拉开了房门。
走出门,站到院子之中,抬眼看向夜空。
许是听到开门声,相邻房门这时也从内拉开,一妇走到了近前。
“大人?怎么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