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某警局门口,凌晨三点半。
墨染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街道安静得像被抽成了真空。
向左站在台阶下面。
他换了件衬衫,靠在那辆保时捷卡宴的车头上,脸上的暗红还没褪干净。两个小弟站在车门两侧,表情明显不想站在这儿,但不敢走。
看到墨染出来,向左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凌晨三点戴墨镜,不是为了遮光——他眼眶边上有一块被踹倒时磕出来的淤青。
“大陆仔。”向左开口,声音比之前在餐厅门口清醒了不少,但那股自负劲儿一点没少,“你们走了狗屎运。今晚是有人帮你们,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墨染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凌晨三点不回家睡觉,在这儿等我,就为了说这几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小孩说话,“你挺闲啊。”
向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墨染。他个子不如墨染,站在低处仰头的姿势让他更不爽,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叫墨染对吧。你以为你在弯弯还能像在大陆那样横着走?我告诉你,今天你能出警局是因为我懒得跟你计较。我要真想计较,你今晚得住在这儿。”
墨染低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你有本事跟我计较?把你爸喊来也没资格。”
他顿了顿。
“你膝盖现在还疼吧。”
吕新在后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向左的脸色在路灯下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拳头,往前上了一级台阶。闻云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两个小弟同时伸手拉住向左的胳膊,他们比向左清醒,知道在警局门口动手等于刚出来就再进去。
“你不用激动。”他看着向左攥紧的拳头,语气不紧不慢,“你今晚已经够丢人了,再丢一次你爸也捞不出来你。”
向左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辆卡宴挺好看的,开回去吧。凌晨三点戴墨镜装酷......”墨染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向左眼眶边那块淤青上,“你不困,你小弟也困了。”
向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周杰纶的保姆车正好拐过街角。车灯扫过警局门口的台阶,把向左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甘心、想发火、找不到合适的词。几种情绪挤在一张脸上,最后变成一种很纯粹的狼狈。
墨染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我们走了。你早点回去睡觉。”他走过向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偏过头,“熬夜对脑子不好。”
向左猛地转头,墨染已经拉开车门上去了。
车子驶上空荡荡的台北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周杰纶从前座回头看了一眼:“我在台北这么多年,没见过向家那个儿子被气成那样。你那张嘴在业内比你的电影还危险。”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
第二天中午,周杰纶带着墨染穿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藏在台北老城区,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觉得挤。巷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被油烟熏得发亮的老灶台,灶台上坐着一口卤锅。卤汁不知道煮了多少年,颜色乌黑发亮,肉香从巷口一路灌进巷尾。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本来应该是白的,现在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看到周杰纶只是点了点头,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转身捞了一块卤肉搁案板上,刀起刀落,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这家店我从出道前就在吃。”周杰纶把一碗卤肉饭推到墨染面前,“上次跟你说你不信。这次亲自把你押过来。”
墨染低头看了看。酱色的卤肉铺在白饭上,油光沿着饭粒的缝隙往下渗。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行吧。”
“行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得对的意思。”
周杰纶满意了,端起自己的那碗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把筷子搁碗沿上。
“昨晚的事我让人去打听了。向左他爹不在台北,你们要是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
墨染没停筷子:“行,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是不是想让我帮着照看一下郭壁婷”周杰纶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墨染给周杰纶竖了个大拇哥。
周杰纶笑了,算是把这活接了下来。
墨染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老卤锅。锅里的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正把一块新的五花肉放进去。
“老板,你这卤汁煮了多少年了?”
老板头也没抬:“比你年纪大。”
墨染回头看了周杰纶一眼。周杰纶做了个“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行吧。”墨染说,“这家确实好吃。”
桃园机场,下午两点。
郭壁婷来送机。看得出来她今天有些憔悴,明显昨晚没睡好。
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第嘴角的伤口。
路第被她看得垂下眼睛。
“对不起,是因为我。”郭壁婷说。
路第没有否认,他说:“是我自己选的。”
郭壁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昨晚回去在药妆店买的。医生说拆线之后涂,伤口愈合快,不容易留疤。”
路第接过纸袋。他低头看着纸袋上的药妆店标志,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把所有的话咽回去,只说了一个字。
“好。”
郭壁婷看着他攥着纸袋的手。
“下次来台北,我请你吃饭。”
路第呆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那个药妆店的纸袋,指节发白。
“……好。”
郭壁婷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半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路第说:“记得涂。”
路第点头。
郭壁婷笑了一下,然后和郭采洁一起消失在候机厅的拐角处。
路第站在原地没动。他把那个小纸袋翻过来看了看,看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拆线后用,早晚一次,别偷懒”。笔画很轻,看得出来写的时候用力不大,但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墨染站在几步外的值机柜台旁边,手里拿着登机牌。他全程没回头,但嘴角往上挑了半寸。
一菲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路第的方向:“你不去催他?”
“让他多站一会儿。”墨染把登机牌对折,塞进外套口袋,“少男情怀总是诗。”
一菲有些摸不着头脑:“路哥是少男?”
墨染没好气地给了一菲一记脑瓜崩:“没结婚就是少男,你别管。”
“哦。”
一菲想走被墨染一把拉住:“你现在功夫可以啊,虽然那个向左垃圾,但是你两下就能把他制服,将来会不会家暴我?”
一菲此刻脑子有些懵,向来都是表哥欺负自己,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还手,还家暴?
看着一菲一脸懵的可爱模样,墨染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可爱脸庞:“你不会真的想着要家暴我吧?”
一菲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表哥。只要你不欺负我就好。”
“那我们说好喽,你不许欺负我,我也尽量不欺负你。”
“啊?你尽量不欺负我?那我不是还要被你欺负吗?”
“嘿嘿,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