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枪手》的点映终于开始了。
京城UmE影城的六号厅，字幕刚滚完最后一排。灯光还没全亮，前排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已经站了起来，把空爆米花桶往男朋友怀里一塞，腾出手去揉眼睛。
男朋友歪头看她：“哭了？”
“废话。”她抽了张纸巾按眼角。
旁边过道里站着一个举话筒的年轻记者，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身后。记者扫了一圈散场人群，挑中了这对情侣。
“您好，能采访一下吗？刚看完《天才枪手》，感觉怎么样？”
灰卫衣女生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冲镜头点了下头：“太好看了，说真的。”
“那你觉得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那种一直揪着你的心的感觉。”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就是那种紧张感，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掐他胳膊。”
她把男朋友的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一排指甲印。男生面不改色地补充：“她从开票就在等这场。为了抢中间座位把闹钟定在早上九点，跟我说如果抢不到中间她就不看了，必须中间。”
记者把话筒转向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大概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还系着。记者问他对电影的评价，他先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才开口。
“我女儿拉我来的。来之前我在手机上刷到那个绯闻，还跟我女儿说这种导演拍不出什么正经东西。”
“那看完之后呢？”
中年男人把公文包夹紧了一点：“下次他拍的我还看。”
记者显然捕捉到了这句话的价值，往前递了半寸话筒：“所以电影本身改变了您对导演的看法？”
“绯闻关我什么事。我是来看电影的，又不是来看导演选女朋友的。”他说完自己觉得好笑，补了一句，“我要跟我女儿承认错误，说我今天来的时候在车上骂她追星。结果追星的是我。”
旁边几个结伴来的大学生听到这句话全笑了。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主动凑过来：“我来说。这片子的剪辑太牛了，加上导演的拍摄手法，简直就是一绝。”他室友拽他书包带子：“你别背影评了，说人话。”棒球帽男生回头瞪他：“你懂什么，这叫专业。”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镜头里散场的人流往出口涌，有人还在讨论剧情，有个姑娘站在垃圾桶旁边擦眼镜，有个男生在跟同伴比划切牌的手势。记者收了话筒，跟摄像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摄像师低声说：“拍够了。”
辛越玲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墨染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她把平板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点映预售后台的实时页面。数字还在跳。
“首日上座率九成七。短评已经破了两千条。”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翻到媒体监测页面，“微博上媒体自发转载了散场采访，一家一家都在跟着发。”
墨染拿起平板，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一条短评蹦出来：看完想回学校把数学学好。
再往下翻：最后十分钟全程掐着自己大腿。
再往下：本来想骂导演私生活，看完想骂自己之前干嘛要看八卦。
他把平板放下。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闻云发来的一段视频。他点开看，画面里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说“下次他拍的我还看”。视频播完自动跳到评论区，热评第一条七个字：谁在意导演绯闻。
辛越玲瞥见他的屏幕，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人说话挺有意思。”
墨染刚想拿着成绩去跟兄弟们吹牛逼的时候，吕新的消息发过来了。
“在不在。”
“下来一趟。”
“路第在发呆，估计又是在想郭壁婷。”
墨染到七楼的时候，剪辑室里只有工作站的散热风扇在嗡嗡响。路第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微信电脑版挂在右半边显示器上，对话框开着。左边是剪辑工程文件，时间轴上密密麻麻叠着轨道。
吕新站在门口等墨染，大拇指往路第的方向一戳，压低声音：“看到没。就这个姿势。我来的时候他就在看对话框，现在还在看。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
许文阳从茶水间探出头，手里端着速溶咖啡，冲墨染点了点头。
墨染拉了把椅子，在路第旁边坐下。路第这才注意到他，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想什么呢。”
路第把眼镜戴回去：“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盯着对话框看，”墨染往椅背上一靠，“想郭壁婷？”
路第没吭声，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
“当初让你去认识一下，你还不肯，现在抛不下了吧！”吕新笑着调侃道。
墨染对吕新这种没有良心的谴责，提出了很严厉的批评，然后化身成知心大哥哥，拍了拍路第的肩膀。
“想她为什么不去联系她？”
路第转过脸来看墨染，那个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是你不让我暴露需求感。你说不能太热情，会把人家吓跑。”
墨染张了张嘴。
“我那是......”
“你说要给人空间。”路第把话接过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说加了微信之后先冷一冷。你说的我都记着呢，我就照你说的做了。”
墨染看着路第，真想把他当儿子骂......
“行。我让你别太热情，让你别暴露需求感。”墨染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胳膊肘撑在路第的工作台上，“那你也没有去认识其他女生。那天晚上我说了两件事，你就光记得我让你别暴露需求感，那我让你出去多认识点女生你怎么不听。”
路第把眼镜戴上，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就这么憋着自己，不让自己联系她，你不难受？”
路第看着墨染，过了好几秒，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墨染叹了口气。
“那就联系，自信一点，你这么老实，一定还是有些市场的。”
路第的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让我联系她？”
“现在。约她出来玩。”
路第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翻到郭壁婷的微信。然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回弯弯了。”
墨染看着路第。路第看着墨染。空中仿佛又乌鸦飞过。
“她前天回的。我看她朋友圈发了在台北的照片。”路第把郭壁婷的朋友圈点开，翻到一张台北街头的照片，手机转过来给墨染看，“我本来想点赞，后来没点。”
“为什么没点。”
“你让我别暴露需求感。”
墨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从脸上抹下来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吕新则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在抖。
“老路。”墨染把手放下来，看着路第的眼睛，“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出恋爱主意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还有机会吗？”路第问道。
“国庆档路演有弯弯站。”
路第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带你去。”墨染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路演站要跟院线对接，闻云那边在排行程。到时候你以剪辑指导的身份跟着，到了台北你把她约出来。剩下的你自己来。”
路第此刻呆滞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