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狼王正坐在那间被他精心布置过的空间里等待。
柔软的懒人沙发被调整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橘黄色落地灯投下温暖光晕,壁炉里的火焰缓慢跳动,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整个空间看起来不像谈判室,反而更像某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馨客厅。
起初,狼王还维持着相当从容的姿态,甚至有闲心调整桌面摆设的位置,顺手修改灯光亮度,像是在认真研究“怎样才能让客人更容易放松”。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份从容终究还是出现了细微裂痕。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极不情愿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对方该不会反悔了吧。
而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空间轻轻震了一下。
两道身影重新踏入领域。
狼王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恢复正常,但当他真正看清两人的状态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了一点“果然如此”的笑意。
幸司依旧维持着平静神色,只是耳侧还残留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
至于五条悟——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手臂松松环着她肩膀,脸上的笑意张扬得完全不打算掩饰。
那副心情好到过分的模样,甚至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
狼王非常识趣,没有多问。
只是挥了挥手,把原本的单人沙发重新调整成了一个多少有点夸张的红色心形双人沙发,随后微微欠身:
“二位,请坐。”
幸司看了那沙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五条悟倒是非常满意,几乎半搂半挂地带着她一起坐了下去。
——
之后的谈判,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顺利得让狼王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因为五条悟根本懒得认真谈判。
他大多数时间靠在旁边玩俄罗斯方块,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完全没有对这些条款和细节兴趣。
但每当狼王试图讨价还价的时候,他都会头也不抬,轻飘飘补一句:
“不行哦。”
或者:
“会祓除你的。”
语气甚至还带着笑。
于是整场谈判的气氛迅速变成了:
狼王努力争取生存空间。
幸司负责制定规则。
五条悟负责让规则无法被反驳。
——
最终,束缚被一点点敲定。
狼王必须长期留在桌游吧内工作,负责领域管理和运营,不得主动伤害任何人类。
领域内所谓的“濒死惩罚”也被大幅削弱,最多维持在“撞到桌角”或“踢到脚趾”的程度——会让人瞬间疼痛,却不会造成真正伤害。
桌游吧盈利后,狼王可抽取一成收益。
但如果长期亏损,幸司拥有直接终止束缚并祓除它的权力。
除此之外,未经幸司与五条悟同时许可,狼王不得离开领域,也不得恢复特级强度。
最关键的一条——它必须对两人“有问必答”,且不得撒谎。
作为交换,幸司与五条悟将撤销祓除任务,只要狼王不违反束缚,两人便不会主动出手。
——
当最后一条规则成立时,一道金色光芒从空气中一闪而过。
束缚完成。
那一瞬间,狼王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迟疑。
自己当初选择逃离制造者……真的正确吗?
但那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它清楚——现在已经上船了,而且还是黑船。
没有回头路。
于是,它很快恢复了那副营业式笑容,甚至主动起身给两人倒了果汁。
直到五条悟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
“再来份冰淇淋。”
狼王倒饮料的动作终于停顿了半秒。
一种非常真实的心痛缓慢浮现出来——
它现在已经不是自由咒灵了。
而是——
背负着“KpI达标前不得死亡”的桌游吧打工人。
想到这里,狼王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认真经营。
它甚至已经在心里快速规划:明天正式营业,二十四小时开放。
作为咒灵,它不需要睡眠,也不会疲惫。
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在观察人类彼此猜疑、互相怀疑中获得满足感。
某种意义上——这简直是梦幻工作。
——
“那么。”
幸司将杯子重新放回桌面,语气回到近似“工作状态”的冷静。
“进入问答环节吧。”
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你是被谁制造出来的?”
狼王没有回避。
它像是认真回忆,目光短暂停顿片刻,才慢慢开口:
“大概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类女性,黑色短发,长度在耳际与下巴之间,眉眼精致。”
“她让我称呼她为——娟子。”
说这句话时,它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认真,像是在努力复原记忆里的细节。
“她平时总戴口罩,所以我没见过完整长相。”
它停顿了一下,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类放松警惕的类型。”
“成熟、温和,而且很有魅力。”
狼王歪了歪头。
“身材很好,凹凸有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它颇有些猥琐地“嘿嘿”一笑。
“像是美熟妇的那种感觉吧。”
幸司忍住手痒,没有出手,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她额头上——有缝合线吗?”
狼王点头。
“有。”
说完,它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它微微偏头。
“看来‘她’也并不是她啊。”
缝合线这样的特征,足以说明那并非原本的身体。
它曾经感受到的违和感——那个女人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重气息,还有看向自己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像是在审视“作品”而非“生命”的冷淡——
现在都有了解释。
狼王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果然啊。”
它轻声说。
“从一开始,我就没见过真正的她。”
幸司没有顺着话题延伸。
她很快将思路拉回最核心的问题。
“她现在在哪里?”
狼王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也重新变回那种偏向叙述的平稳。
“我诞生在一个地下室。”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我不觉得那是她唯一的据点。”
它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她在我诞生之后,又来看过我几次。”
“最开始,她似乎对我抱有很高期待。”
狼王笑了笑。
“但后来她发现——我的能力和她真正想要的方向,并不完全一致。”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幽默感。
“所以她原本是准备把我回炉重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司的目光微微沉下去。
这一句话里透露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危险。
“不过我运气还不错。”
狼王继续说道。
“至少脑子还算好用,也表现得足够听话。”
“而她——似乎又刚好缺一个能替她做事的助手。”
他轻轻耸了耸肩。
“所以我被留了下来。”
“后来,在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之后,我就逃了。”
他环视了一圈已经彻底变成桌游吧的领域。
“来到这里,立下束缚,固定领域。”
语气略微放轻。
“而在发现我逃走之后,她大概率会立刻放弃原本据点。”
“因为她一直习惯躲在暗处行动。”
狼王重新看向幸司。
“至少说明——她不想和你们正面对抗。”
五条悟在旁边听完,忽然嗤笑一声:
“脑子好使?who、whY、whERE三问一不知。”
“白浪费老子跟你立束缚。”
狼王罕见停顿了一秒。
随后迅速在心里总结:
一个负责制定规则。
一个负责制造压力。
好处,全被你们占完了。
于是,它非常识趣地露出营业式笑容:
“您二位——确实很相配。”
五条悟立即满意。
“算你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