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玉跟周铭请假。
周铭正在翻一份合同，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问理由，直接在审批表上签了字，“明天不用太早到，江总他早上有个电话会议，不用跟。”
林玉点了点头，“谢谢周秘书。”
李薇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林玉，你下午去哪啊？难得见你请假。是不是跟江总去约会？”她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有点私事。”林玉把手机放进包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张婉清桌上，
“张姐，市场部的竞品分析我上午改好了，数据核对了财务部最新版本，你帮我转给周秘书。
瑞科那边的补充条款我已经发到法务部邮箱了，抄送了王建国。有事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
张婉清从林玉手里接过文件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放心吧，秘书处有我们在。”
赵敏从日程平板上抬起头，难得停下手中的笔：“我下午会跟进瑞科那边的邮件进度，你不用担心。”
林玉点了点头，拿起挎包，转身走出了秘书处。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今天的装扮，浅杏色真丝衬衫，深灰色铅笔裙。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的飘带，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江承禹从老宅回来后说他爸想见她。林玉瞬间就有了压力。
从江承禹转述的那几句话来看，江父的态度通情达理。
但通情达理和认可是两回事。
不是因为江父有多可怕，而是因为他是江承禹的父亲。
她不想让江承禹失望，而是作为江承禹的父亲。希望他能觉得，他的儿子选对了人。
林玉走出写字楼，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眉，朝商场的方向走去。
女装区。
导购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到她进来便迎上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小姐，想看什么款式的？”
“见长辈穿的。”林玉的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拨过去，“不要太隆重，要有质感。颜色素一点。”
导购立刻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从衣架上取下两条款式不同的连衣裙。
一条是藏蓝色的及膝裙，领口是简洁的小V领，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
另一条是浅灰色的针织裙，圆领，七分袖，面料柔软有垂感。
林玉把两条都接过来，进了试衣间。
她先试了浅灰色的。裙子的面料贴合着身体的弧度，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裙摆到小腿中部，端庄但不老气。
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歪着头端详了片刻。
浅灰色比较温柔，深蓝色比较干练。见长辈的话，温柔一点的应该更合适。
她歪着头端详了片刻，换回自己的衣服，拉开帘子。“
“就这条吧。”她把裙子递给导购，“麻烦帮我包起来。”
“好的。小姐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这一季的新款，面料是进口的，穿着很舒服的。”
导购一边叠裙子一边忍不住夸了一句，“您皮肤白，穿这个颜色特别好看。是去见男朋友家长吧？”
林玉点了点头。
导购笑着把购物袋递给她，眨了眨眼：“那祝您顺利呀。您这么好看，他家里人一定会喜欢的。”
林玉弯起嘴角道了谢，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铺。
然后又拐进了二楼一家以手工定制闻名的珠宝店。
店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她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推销话术，安静地站在柜台后面等她慢慢看。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丝巾柜台前停下来。
送太贵重的礼物不合适，江家不缺任何东西。
但空手去也不礼貌。最后选了一条丝巾，真丝质地，墨蓝色底上织着暗纹的云纹图案，边缘是手工卷边。
“送长辈的。麻烦帮我做礼品包装。”
走出商场时已经四点多了。
她拎着购物袋穿过广场，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有小孩在喷泉旁边追着鸽子跑，笑声清脆地传过来。
其实就算江父反对，江承禹也不会放手。
但她不想让他经历夹在中间的选择。
回到家，她换了家居服。然后泡了一杯茶，抱着笔记本电脑窝进沙发里。
搜索引擎里关于江父的信息，除了几篇陈年的财经报道和一场商会活动的照片，几乎什么都查不到。
没有采访，没有专访，甚至连一张清晰的正脸照都没有。
林玉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靠垫上，随手拿起茶几下层一本财经杂志翻了翻。
这本杂志是江承禹订的，她平时从来不看，今天翻它只是因为摆在手边。
翻到中间，恰好是唯一一篇提到他父亲的专访，配的照片还是很多年前的照片。
江承禹回到家时，元帅照例从沙发上跳下去，竖着尾巴迎上去蹭他的腿。
他弯腰揉了揉它的耳朵，抬头目光落在沙发上。
林玉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膝上摊着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他不记得她以前翻过。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林玉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江承禹看着她。感觉她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
他拿起茶几上那本杂志翻了翻。
翻到她刚才看的那一页，目光在父亲的专访上停了一下。
【叮——目标人物江承禹，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5/100。】
林玉端了两杯茶走回来。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坐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我爸不喜欢太浓的香水味，他对香味很敏感，不用刻意迎合他的喜好。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指敲桌面，说‘这个事’的时候就是要认真了，说‘你觉得呢’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但想听你怎么说。”
林玉安静地听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玉玉。”
“嗯？”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林玉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知道瞒不过他。抬头看着他，睫毛轻轻扇动，“你爸喜欢吃什么。”
江承禹看着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米白色的家居裙，头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没有化妆，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微微嘟着。清冷的气质被蜷缩的姿势消解了大半，看起来多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态。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到她面前。
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单人沙发里抱了起来。
林玉轻呼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江承禹抱着她在长沙发上坐下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松松地环住她的腰。
“他没什么忌口，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吃食。”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这些你不用记，厨房会准备。”
“他喜欢茶叶，”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你送的话，他会很开心。”
“我带了见面礼，但是不是茶叶。”
“没事，你送的他都会喜欢的。”
林玉靠在他怀里听他说着，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跟你一模一样。”
“不然怎么叫父子。”
“那他有没有什么绝对不能提的话题。”
江承禹沉默了一会儿，手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
“没有。”
林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几天，林玉接了个新项目。
瑞科集团发来一份补充协议，涉及一项技术专利的交叉授权条款，需要秘书处配合法务部在一周内完成背景核查和风险评估。
工作量不小，周铭把统筹协调的任务交给了她。
“瑞科那边催得紧，法务部王建国会配合你做条款审核。有问题随时找我。”周铭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好的，周秘书。”林玉接过文件夹翻开。
条款比预想的复杂，涉及专利池的交叉授权、第三方受益权以及违约赔偿的上限设定。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要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核查。
至少需要调取最近五年所有涉及同类的合同作为参考，而这些合同分散在档案室、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不同文件柜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工位上堆满了文件夹。
方云舒帮她从档案室调出了相关合同的索引，赵敏替她拦了好几个会议，让她能专心处理瑞科的事。
江承禹没有直接插手她的工作。
早上两个人一起上班，她在车上最后一次核对当天的核查清单，中午他会让周铭给她送一杯热可可。
晚上不管她加班到多晚，他办公室的灯永远亮着，她什么时候收拾东西，他什么时候到门口等她。
凌晨一点，林玉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面前摊着瑞科的专利清单和一份王建国刚发过来的条款修改建议，右手还握着笔。
走廊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江承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在她工位前站了片刻。
然后弯下腰，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抽出来，合上文件，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林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他抱着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她放在休息室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肩膀。
林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卷了卷，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江承禹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她蜷缩的睡颜。
关掉顶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轻轻带上门。
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周铭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周铭不会接了。
“……江总？”周铭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语气已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瑞科的项目明天让法务部加派一个人。
王建国一个人审不完，你从法务部调一个熟悉专利法的过来，明天上午直接找林玉报到。
还有，档案室那边把近五年的专利授权合同全部调出来，按年份和类别编好号，明早之前交给她。”
“……明早之前？”周铭停顿了一下。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这个任务的时限显然不近人情。但他只用了半秒就做出了反应，“好的，我去安排。”
“辛苦了。”江承禹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不能直接帮她解决。
瑞科的项目，一个电话就能让对方再宽限两周，甚至可以直接把条款谈下来，让她只需要签个字。
但他知道不能那么做。
林玉不会想要他替她做完所有事。
她能搞定，自己只需要确保她在搞定的路上不会太累就行。
周四中午，林玉把最终报告放在周铭桌上。
瑞科补充协议的技术专利交叉授权条款背景核查与风险评估，共四十三页，附录索引了五年内十九份同类合同。
周铭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推了推眼镜。
“这份报告我下午给江总送过去。你辛苦了，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谢周秘书。”林玉回到工位上，揉了揉发酸的颈椎。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承禹今早发的消息，“别太勉强”。
她弯起眼睛，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写完了。今晚吃什么？”
回复弹出来得很快：“我在开会，回家说。”
林玉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消息，嘴角翘了翘。
他每次在会议上收到她的消息都会秒回，哪怕只是一句“在开会”。收拾好东西，跟张婉清和赵敏道别，走出了秘书处。
晚上九点，林玉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客厅里元帅正蜷在沙发上打呼噜。
春夜的风不冷，带着远处飘来的花香。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丝质睡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的睡袍，系带松松地垂在身侧。
睡裙的领口是一字领，刚好露出锁骨和肩头，裙摆到膝盖上方。
江承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来。他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看到她手里端着两杯酒，他微微挑眉。
“今天怎么有兴致。”他开口，声音低沉，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报告写完了，庆祝一下。”林玉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点，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
月亮倒是很亮，悬在对面写字楼的楼顶上方。
“在郊区应该能看到更多星星。这边光污染太严重了。”她抿了一口红酒，舌尖上化开香气。
江承禹站在她旁边，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手指轻轻敲着金属栏杆。
他没有看天空，侧头看着她仰起的侧脸。
“小时候在老宅能看到很多星星。夏天躺在喷泉旁边的草坪上看。”他的声音被夜风揉碎了，听起来比平时柔和。
林玉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抬头看着夜空，侧脸线条被月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林玉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下巴。他身上是沐浴露清淡的雪松木香气，混着红酒单宁微微涩的味道。
“江总，”她的声音放轻，尾音软软地往上翘，“今晚星星很少，但是你可以看我呀。”
江承禹低下头，对上她仰起的脸。月光落在她微挑的眼尾上，眉目的清冷染上一层柔和。
“我今天好看吗。”她歪着头，眨了一下眼。睡袍的系带在她侧身的动作里松开了几分，领口微微敞开。
“……好看。”江承禹哑着声音说。
“那你怎么不夸我。比如说我的眼睛很亮，比星星还好看之类的。”林玉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江承禹低头看着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栏杆上。
空出来的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缓慢。
“你的眼睛很亮。比今晚的月亮还亮。”
“这些话说得还可以吗。”
林玉眨了眨眼，压下加速的心跳。“……还可以，勉强及格。”
江承禹弯起嘴角，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那接下来这句你要好好听了。”
“我知道你还在紧张，但你已经为了买礼物，做了能做的事。”
“他喜不喜欢你，完全没必要在意。因为就算他不喜欢你，也对我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他想见你，是因为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不是让你去接受审问的。
“所以不用在意......反正......我爱你。”
林玉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把他的瞳孔映得很亮，她能在那片漆黑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的。”
江承禹垂下眼，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以前不敢说，怕吓到你。也怕你不信。”
“现在敢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里落了一个吻。“因为知道你听完不会跑。”
林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他抬起眼看着她。
林玉额头抵在他胸口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的鼻音。
“……你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江承禹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林玉从他胸口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她吸了一下鼻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话。”江承禹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戳来戳去。
“你刚才夸了我的眼睛，但是你没夸我的睡衣。”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拎着睡裙的裙摆轻轻展开，歪着头看他，“这件是新买的，今晚第一次穿。快点夸它。”
江承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睡衣。裙摆到膝盖上方，在她转圈的时候轻轻荡开，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荷花。
“这件睡衣......”手指点在她的锁骨上，顺着锁骨慢慢往肩头滑。指尖轻轻勾住细肩带的边缘。
林玉眨了眨眼，等他的下一句。
“好不好看，其实不重要。”
“……为什么。”
“反正最终，都是要我来脱掉的。”
林玉的脸腾地红了。
江承禹从栏杆上直起身，弯腰凑近她，唇贴着她的耳廓。“脸怎么红了？”
林玉抬手捂住他的嘴，感觉到他的唇角正在慢慢弯起，呼吸拂过她的指缝。“你闭嘴，不准再说了。”
江承禹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上移开。
“那说点别的。”他嘴角挂着笑意。
退后半步，靠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插在家居裤的口袋里，姿态随意慵懒。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描得分明。
“下次买睡衣，我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我想挑一件亲手脱掉的。”
林玉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他顺从地弯下腰，由着她在唇上咬了一下。
江承禹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林玉松开手，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客厅，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尾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粉，“今晚自己睡客房。”
玻璃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透过玻璃看到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江承禹站在阳台上，抬手摸了摸被她咬过的下唇，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格外温柔。
片刻，他拿起栏杆上的红酒，一口饮尽。
角落里，元帅蜷在自己的猫爬架上，听到动静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江承禹走到猫爬架前，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关上客厅的灯，朝主卧走去。
卧室的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门，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蜷缩的人形上。
林玉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白皙的肩头。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她身后躺下来，伸出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她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让你睡客房吗”，却没有挣开，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江承禹低下头，嘴唇在她发顶上碰了一下。
“没你睡不着。”
【叮——目标人物江承禹，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60/100。】